
一张照片,30名教师,两个大字,“耻辱”。这不是什么行为艺术的展览,而是四川凉山雷波县一场教育行政会议的现场。
8月26日,雷波县2026年秋季教育行政会。一批身穿白衬衫的教师站在会议礼堂前方,身后大屏幕上写着两个大字,“耻辱”。上方标题清清楚楚:“雷波县2025-2026学年小学期末考试平均成绩30分以下教师合影”。
而另一张照片里,还有“初中期末考试平均成绩15分以下教师合影”。
一个县的教育行政会,把考得不好的教师叫上台,在“耻辱”二字前合影留念。8月28日,凉山州教体局确认照片属实,并坦言“我们之前也不知道这事,现在看到这张照片很疑惑”。

这一事件的荒谬之处在于,它把“教育管理”变成了一场“公开羞辱”。
中央三令五申禁止“唯分数论”,雷波县不但顶风而上,还把对教师的“排名奖惩”玩出了新花样——叫到台上当众合影。
这些教师做错了什么?他们带的班级平均分低。但平均分低的原因是学生基础差、家庭支持弱、教学资源匮乏,这些现实问题,一张合影解决不了。雷波县是“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山高坡陡谷深,人口只有30万。
在这样的地方教书,本身就比城市教师多付出几倍的努力。考得不好有客观原因,可雷波县教体局的做法是:把考得不好的老师叫上台,站在“耻辱”二字前合影,公开示众。

凉山州教体局工作人员那句“很疑惑”,恰恰说明这种操作荒唐到了连上级部门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雷波县教体局把教师叫上台合影,背后的潜台词是:你们考得不好,就是耻辱。你们应该感到羞耻。你们要知耻而后勇。
这种“羞辱式激励”,本质上是一种权力霸凌——管理者用公开羞辱的方式,向被管理者传递一个信号:我可以随时让你难堪。当一所学校的教师被当众打上“耻辱”的标签,他们的职业尊严被践踏,他们的教学热情被浇灭,他们的学生又如何能感受到教育的温度?把教师叫上台打上“耻辱”合影,这不叫追责,这叫羞辱。教师需要的是专业支持和成长空间,不是当众示众。

更讽刺的是,凉山州教体局表示“从未有过类似惩戒的举措,也不允许这样做”——雷波县的行为,连上级都不认可。
雷波县是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专任教师3217人,在校学生5万多人。教育资源匮乏、师资力量薄弱、生源基础参差不齐。这些是客观现实,也是很多乡村教师的无奈。一张“耻辱合影”,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它只会让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乡村教师更加心寒。一个在“耻辱”二字前合影的教师,回到讲台上面对学生时,还能有多少热情和信心?

这起事件的曝光是好事。凉山州教体局已会同雷波县政府、县教体局开展联合核查,并承诺最终调查结论由雷波县委宣传部统一对外发布。但光调查不够,得让那些站在台上、站在“耻辱”二字前的教师得到一个交代。
雷波县欠这三十位教师一个道歉,也欠雷波县所有教师一个承诺:教育管理可以有底线、有尊严,不是用羞辱来解决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