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堂姐每次借车从不加油,这次我直接说车在保养,他儿子突然冒出一句话,让客厅里的人都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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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00:2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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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陈默。

名字取得挺贴切,我这人大多数时候确实挺沉默的。

尤其是在我那帮亲戚面前。

今天周末,本该是睡懒觉的好时候。

可我一大早就醒了,心里有事,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堂姐陈莉发来的微信。

「默默,醒了没?今天天气好,我带轩轩去郊外那个新开的农场玩,路有点远,打车不方便,你车今天空着吧?」

又是这样。

连个问号都懒得用,直接就是陈述句。

好像我的车是她家的备用车一样。

我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

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姐。」

那边立刻回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就知道你靠谱!我大概九点半过来拿钥匙啊,轩轩急着要出发呢。」

我没再回。

把手机扔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不对,是第四次。

堂姐借车,从来都是这么理所当然。

从不提前打招呼,都是临时起意。

也从不加油。

第一次借的时候,我还傻乎乎地把油加满了才给她。

想着毕竟是亲戚,帮忙就帮到底。

她晚上还车的时候,油表灯都快亮了。

我委婉地提了一句,姐,下次用完要是方便,记得加点油哈。

她当时笑得特别大声。

「哎哟默默,你跟姐还计较这点油钱啊?姐这不是忘了嘛!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

至少,加油的下次,从来没有。

后来几次,都是这样。

开着我的车,跑几十上百公里,回来的时候油箱见底。

连洗车都没有。

有次车里还留下了轩轩吃薯片的碎渣,粘在座椅缝里,我清理了半天。

我不是小气的人。

真的。

如果她偶尔借一次,用完了客气两句,说声谢谢,哪怕不加满油,加个一百块钱的,我心里也舒坦。

可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好像我欠她的。

就因为我爸是她爸的弟弟?

就因为我混得不如她老公?

堂姐夫是做建材生意的,听说这两年搞得不错,换了辆奥迪。

可陈莉偏偏不爱开自家车,说是奥迪费油,跑远路心疼。

我的车是辆国产SUV,买的时候才十几万。

省油,皮实,空间大。

就成了她眼里的“工具车”。

我爸妈总是劝我,算了,都是亲戚,一辆车而已,别伤了和气。

我妈说,你大伯小时候对你爸有恩,咱得记着。

我爸闷头抽烟,最后叹口气,说,能忍就忍忍吧,你姐就那脾气。

忍。

我忍了快一年了。

九点二十,门铃响了。

比她说的时间还早十分钟。

我磨蹭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莉和她儿子轩轩。

陈莉今天穿得挺光鲜,一件亮黄色的连衣裙,挎着个名牌包,虽然是过季款。

轩轩八岁,胖墩墩的,手里拿着个玩具汽车,一进门就嚷嚷。

「小姨,你的车钥匙呢?我要坐你的车去玩!我们家车不好,你的车高,看得远!」

陈莉笑着拍了他一下。

「瞎说什么呢,咱家车好着呢。」她转向我,伸出手,「钥匙呢默默?我们赶时间。」

我站在门口,没让开。

手心有点出汗。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

「姐,今天……今天不行。车昨天送去保养了,还没拿回来。」

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假。

保养?

哪家4S店周末一大早就开门保养?

陈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不信。

「保养?昨天怎么没听你说?」

「临时决定的。」我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轩轩手里的玩具车,「发现有点小毛病,就送去了。」

「哪家店啊?要不我让你姐夫打电话问问,他有熟人,能快点取出来。」陈莉不依不饶,说着还真掏出了手机。

我心里一紧。

「不用了姐,」我赶紧说,「已经快弄好了,下午就能取。你们今天要去农场是吧?要不……打车去吧?或者看看有没有顺风车?」

「打车?」陈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默默,你知道那农场多远吗?打车来回得多少钱?而且郊外回来根本打不到车!」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和责备。

「你说你也是,车要保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都跟轩轩说好了,孩子期待一星期了,现在你说没车,这不是让我在孩子面前失信吗?」

轩轩听懂了,嘴一瘪,把手里的玩具车往地上一摔。

「我不管!我就要坐小姨的车去!我不打车!打车臭!」

塑料小车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轮子滚出去老远。

陈莉不去捡,也不教训孩子,就那么看着我,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凭什么?

我的车,我想保养就保养,凭什么要向你提前报备?

你跟你儿子说好了,关我什么事?

但我还是忍住了。

不是怕她。

是怕我妈等会儿又打电话来唠叨,怕我爸唉声叹气。

「姐,真不好意思。」我憋出这么一句,「下次,下次你们要提前说,我一定把车留好。」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恶心。

陈莉冷哼一声,弯腰捡起轩轩的玩具车,塞回他手里。

「行了行了,别嚎了。小姨的车坏了,去不成了。真扫兴!」

她拉着轩轩转身就走,到了电梯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凉飕飕的。

「默默,不是姐说你。人不能太独,尤其是对家里人。有车大家一起用用怎么了?你这么见外,以后家里有什么事,谁还乐意帮你?」

电梯门关上,把她的声音和那母子俩的身影一起吞没。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

是我妈。

「默默啊,」我妈的声音小心翼翼,「你姐刚给我打电话,说你车保养,没借给她?她好像不太高兴。」

「嗯,车有点问题,送修了。」我重复着拙劣的谎言。

「真是保养?」我妈顿了顿,「你姐说……你是不想借给她,找的借口。」

「妈!」我声音大了点,「我的车,我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凭什么她每次用都理直气壮?用完了油不加,车不洗,里外弄得脏兮兮的,我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知道你不容易。」我妈叹气道,「可你大伯家……咱们确实欠着人情。你爸当年下岗,是你大伯帮忙找的关系,才进了现在的单位。还有你小时候生病,住院的钱不够,也是你大伯垫的……」

又是这些。

这些陈年旧账,像一座山,压在我们家头上,也压在我心上。

「人情是人情,车是车。」我无力地辩解,「总不能因为这个,我就得当一辈子的免费司机,还倒贴油钱吧?」

「好好好,妈不说了。」我妈怕我真的发火,赶紧转移话题,「那你车什么时候拿回来?自己注意安全啊。」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堵得慌。

走到窗边往下看,陈莉和轩轩正站在小区门口,好像在等网约车。

轩轩还在闹脾气,甩开陈莉的手,陈莉有些狼狈地去拉他。

活该。

我心里冒出这两个字,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淹没。

有点爽,但更多的是疲惫。

这种反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没让对方疼,还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下午,我到底还是去了趟4S店。

也不是完全说谎,车确实该保养了。

只是没那么急。

接待我的售后小哥看着里程数,有点奇怪。

「陈先生,您这车……跑得挺勤啊?上次保养才过了三个月,这又多了一万公里?」

我苦笑。

可不是嘛,堂姐贡献了不少里程。

保养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坐在休息室里刷手机,心不在焉。

朋友圈里,陈莉发了九宫格。

农场风光,她自己的美颜照,轩轩玩闹的笑脸。

配文:「周末亲子时光,虽然出发有点小波折,但快乐不减!就是郊外打车真不方便啊,还是自己有车好。」

下面一堆共同亲戚的点赞和评论。

大伯母留言:「玩得开心就好!轩轩又长高了!」

堂姐夫评论:「辛苦老婆了,下次开咱家车去。」

陈莉回复堂姐夫:「你家车油耗高,舍不得嘛!反正默默的车平时也不怎么开。」

我盯着那条回复,手指捏得发白。

不怎么开?

所以活该给你当工具车?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通讯录,找到陈莉的电话。

想打过去,质问她什么意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吵一架有什么用?

除了让爸妈更难做,让亲戚看笑话,还能得到什么?

我关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腿上。

累了。

真的。

晚上,我正在煮泡面,门铃又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陈莉又来了吧?

从猫眼看出去,是我爸。

我松了口气,开门让他进来。

我爸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沉默地换鞋,进屋,把水果放在餐桌上。

「爸,你怎么来了?吃了吗?」我问。

「吃了。」我爸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我桌上那碗刚泡好的面,眉头皱了皱,「就吃这个?」

「一个人,懒得做。」我坐到他旁边。

父子俩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广告,没人看。

「白天的事,你妈跟我说了。」我爸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我没吭声。

「你姐……是有点过分。」我爸慢慢地说,「你大伯妈也惯着她。」

我惊讶地看向我爸。

从小到大,我爸很少直接说大伯家的不是。

「但咱们家,确实受了你大伯不少帮衬。」我爸摸出烟,想到是在我家,又放了回去,「你妈说的那些,都是实话。没有你大伯,我当年工作没着落,你妈身体不好,你上学,家里更难。」

「爸,我知道。」我低声说,「我记得。可人情也不能这么还啊。这是无底洞。今天借车,明天借什么?后天呢?难道我要一辈子对他们家有求必应?」

我爸又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今天你没借车,你姐晚上打电话到你大伯那,哭诉了一番。」

「哭诉?」我气笑了,「她有什么好哭诉的?我的车,我不借,天经地义!」

「她说你现在翅膀硬了,瞧不起穷亲戚了,忘了本了。」我爸说着,脸色也不太好看,「你大伯没说什么,但你大伯母话里话外,有点埋怨我们不懂事。」

「……」

「你大伯母说,」我爸模仿着那种尖细的语调,「‘一辆车而已,用用怎么了?陈默现在在大公司上班,挣得多,还差这点油钱?这么计较,一点亲情都不顾。’」

我感觉血液往头上涌。

「我计较?我不顾亲情?」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爸!是他们欺人太甚!每次都这样!好像我的一切都是他们施舍的,我有点好东西就该分给他们!」

「坐下!」我爸低喝了一声。

我喘着粗气,坐回沙发。

「你大伯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那嘴。」我爸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你这次驳了你姐的面子,她肯定记着了。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别闹得太僵就行。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看着办?

怎么看着办?

继续当冤大头?

还是彻底撕破脸?

我爸没坐多久就走了,临走前又看了看我那碗已经坨了的泡面,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那一夜,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事,陈莉的眼神,轩轩摔玩具的样子,朋友圈里那些刺眼的文字,还有我爸疲惫的脸。

凭什么我要活得这么憋屈?

就因为我心软?

就因为那点甩不掉的人情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

陈莉没再联系我。

朋友圈倒是照样发,吃喝玩乐,岁月静好。

我乐得清静,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周末家庭聚会。

聚会地点照例在大伯家。

大伯家房子大,客厅宽敞,能摆下两张大圆桌。

我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几个先到的堂兄弟、表姐妹在聊天,看到我,声音小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闪。

大伯母在厨房忙活,系着围裙出来跟我打了个招呼,笑容有点勉强。

「默默来啦,随便坐,一会儿就开饭。」

「大伯母。」我喊了一声,把带来的水果牛奶放在茶几边上。

堂姐夫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抬头瞥了我一眼,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陈莉还没到。

我爸我妈在帮忙摆碗筷,看到我,我妈使了个眼色,让我过去。

「少说话,多吃菜。」我妈压低声音嘱咐。

我点点头。

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

快开饭的时候,陈莉才带着轩轩姗姗来迟。

一进门,声音就先到了。

「哎呀,路上堵死了!早知道就不走那条路了!妈,饭好了没?饿死我了!」

她今天穿得更夸张,一件印着大logo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金链子,手腕上是块明晃晃的手表。

轩轩一进来就直奔茶几,抓起上面的糖果就往口袋里塞。

「轩轩,怎么没叫人?」陈莉嗔怪道,眼睛却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我身上。

「小姨好。」轩轩含糊地叫了一声,注意力全在糖果上。

「乖。」我应了一声。

陈莉拉着轩轩在我斜对面的沙发坐下,开始抱怨交通,抱怨天气,抱怨最近什么都贵。

没人接话,她就自顾自地说。

大伯父从书房出来,招呼大家上桌。

坐定后,话题自然就拉开了。

先是聊孩子,聊学习,聊谁家孩子考上重点了。

然后聊工作,聊房价。

堂姐夫是话题中心,他最近又接了个工程,说得唾沫横飞。

「……现在生意难做啊,不过还好,关系硬,这个数还是能赚到的。」他比了个手势,得意地晃着酒杯。

大家一阵恭维。

「还是姐夫厉害!」

「咱们家就属姐夫最有出息!」

堂姐夫更来劲了,开始高谈阔论,从国际形势讲到股市行情,好像他无所不知。

我默默吃菜,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对了,默默。」堂姐夫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我,「听说你上个月升职了?项目主管?」

桌上安静了一瞬。

「嗯,运气好。」我简短地回答。

「可以啊!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升职加薪快。」堂姐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不过啊,默默,哥得提醒你一句,在大公司混,不能太死板,得会搞人际关系。你看你,就是太闷了,得多学学。」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听说,」堂姐夫抿了口酒,慢悠悠地说,「你们公司最近在投标城东那个商业广场的项目?」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这个项目还在前期筹备,不算完全公开。

「姐夫消息挺灵通。」我不置可否。

「哈哈,做生意嘛,耳朵不灵怎么行?」堂姐夫笑道,「巧了,我这个工程做完,下一步也想试试商业地产。你们公司要是中标了,里面的建材供应,能不能帮姐夫牵个线?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大伯母笑着帮腔:「是啊默默,能帮就帮一下,都是自家人。你姐夫生意做大了,也能帮衬帮衬你们不是?」

陈莉也插嘴道:「默默现在本事大了,这种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爸我妈没吭声,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我看着堂姐夫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冷笑。

牵线?

说得好听。

我们公司对供应商审核极其严格,资质、价格、信誉,层层把关。

堂姐夫那种靠关系接点小工程的,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而且,我一个新上任的项目主管,哪来那么大权力?

他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还想让我违规操作。

「姐夫,」我放下筷子,尽量让语气平和,「这个项目我只是参与,做不了主。供应商的选择有严格的流程和招标委员会决定,我说了不算。」

堂姐夫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你既然是项目主管,总有点建议权吧?跟采购部的打个招呼,到时候你姐夫我去投标,价格好说,质量绝对保证!」

「真不行,姐夫。」我摇头,「公司有规定,我不能插手采购。而且,这个项目很大,盯着的人多,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堂姐夫不说话了,脸色沉了下来。

陈莉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

「默默,你现在是当了官,架子也大了啊。自家姐夫这么点忙都不肯帮?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高攀不起了?」

这话就有点重了。

「姐,话不是这么说……」我想解释。

「那该怎么说?」陈莉打断我,声音尖利起来,「借个车,你说保养。帮姐夫牵个线,你说有规定。合着咱们这亲戚,就光是我们贴你家的冷屁股,一点光都沾不上你的呗?」

「陈莉!」我爸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二叔,我说错了吗?」陈莉转向我爸,眼圈竟然有点红,「当年要不是我爸,二叔你工作都没着落!现在默默出息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车舍不得借,忙不肯帮,我们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你……」我爸气得脸色发青,却说不出话。

我妈赶紧拉我爸的袖子。

大伯母打圆场:「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吃饭呢,吵什么吵。默默有默默的难处,丽丽你也是,求人帮忙哪有这么说话的。」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还是偏袒陈莉。

堂姐夫阴着脸喝酒。

轩轩大概觉得气氛不对,突然大声说:「妈妈,小姨就是小气!她的车明明就停在她家楼下,我昨天跟同学玩还看见了!根本没去保养!她就是不想借给我们!」

童言无忌。

却像一颗炸雷,扔在了饭桌上。

一瞬间,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惊愕的,探究的,鄙夷的,看好戏的,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

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火辣辣的。

我看到陈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诧、愤怒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堂姐夫放下酒杯,冷冷地看着我。

大伯母的眉头皱紧了。

我爸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是难以置信和失望。

我妈则是一脸慌乱。

轩轩似乎被这突然的安静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道:「真的……就是那辆白色的……我跟小胖在楼下踢球看到的……」

「陈默!」陈莉“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子,「你什么意思?啊?车明明在家,你跟我说保养?耍我玩儿呢?我就知道你不想借!找这种蹩脚的借口,你恶不恶心?」

「我……」我想辩解,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什么?

说我就是不想借给你?

说我就是受够了你的理所当然?

在眼下这种情形下,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都像是坐实了我“虚伪”“小气”“忘恩负义”的罪名。

「二叔二婶,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好儿子!」陈莉转向我爸妈,声音带着哭腔,演技十足,「当面对我说谎!一辆车而已,至于吗?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咱们还是不是一家人了?」

大伯母也沉着脸开口了:「默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想借就直说,撒谎骗人,这可不是我们陈家人的做派。你爸你妈从小就教你做人要诚实,你都学到哪儿去了?」

堂姐夫嗤笑一声,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算了妈,莉,别说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咱们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了。以后啊,各过各的,挺好。」

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我爸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猛地站起来,对着我低吼:「陈默!你给我说清楚!车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也急了,拉着我爸:「老陈,你消消气,让孩子说……」

「说什么说!」我爸甩开我妈的手,眼睛通红地瞪着我,「我跟你妈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说过谎!你怎么能……怎么能对着自己家里人玩这种心眼?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失望。

愤怒。

还有一丝被亲人“背叛”的痛心。

我从我爸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心里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猛地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

解释?

没必要了。

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相信我这个“忘本”的、有点出息就瞧不起人的“小人”。

相信陈莉那个受了委屈的“可怜”堂姐。

我慢慢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环视了一圈桌上这些所谓的“亲人”。

他们的脸上,写着各种情绪,唯独没有信任,没有理解。

「车,是在楼下。」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昨天送去的保养,今天早上开回来的。我没说谎。」

陈莉尖声道:「那你为什么不借?你就是故意的!」

「对,我是故意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不想借给你。」

客厅里又是一静。

大概没人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为什么?」陈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陈默,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我哪点对不起你了?借你车是看得起你!你至于这么记仇?」

「看得起我?」我笑了,笑得有点讽刺,「姐,你每次借车,提前打过一次招呼吗?哪次不是临时通知,好像我的时间我的安排都不重要,必须随时为你的出行待命?」

「你用我的车,跑长途,爬山涉水,回来的时候油箱见底,有一次甚至连洗车卡都不刷一下,里面全是轩轩零食的碎渣。我提过吗?我抱怨过吗?」

「是,大伯家对我们有恩,我爸我妈记着,我也记着。但报恩的方式,就是当你们的免费司机,还得自掏油钱,自费洗车,完了还得感恩戴德谢谢你们用我的车?」

「我不是你们的佣人,陈莉。我的车,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工作挣钱买的。我想借,是我的情分。我不想借,是我的本分。」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那股郁结的气似乎顺畅了一些。

但客厅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大伯母的脸色难看至极。

堂姐夫阴恻恻地看着我。

陈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对大伯父说:「爸!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话!我们家用他点东西,他就这么斤斤计较!那点油钱才多少?他一个大公司的主管,还在乎这个?分明就是没把我们当亲戚!」

大伯父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叹了口气,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默默啊,一家人,算得太清楚,就生分了。你姐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你这样……确实伤了和气。」

又是这和稀泥的说法。

永远都是“一家人”,永远都是“别伤了和气”。

所以我就活该被欺负,不能反抗?

反抗了就是不顾大局,就是伤了和气?

「大伯,」我看向这位一直以来说话颇有分量的长辈,「如果一家人,就是一方可以无止境索取,另一方必须无条件付出,那这家,我不要也罢。」

「陈默!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爸怒吼一声,扬起手。

我妈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老陈!不能打!有话好好说!」

「反了!真是反了!」我爸气得浑身哆嗦,「我们老陈家没你这种不忠不孝的东西!你给我滚!滚出去!」

「老陈!」「二哥!」几声惊呼响起。

我看着我爸暴怒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热也凉了下去。

也好。

「好,我走。」

我推开椅子,转身就往门口走。

「陈默!」我妈哭着喊我。

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陈莉不依不饶的声音:「走了就别回来!白眼狼!以后我们家没你这号人!」

还有堂姐夫的冷笑,大伯母的叹息,以及其他亲戚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

我走出大伯家的大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着我独自一人的身影。

初秋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没有立刻下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眼睛有点发酸,但我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不值得。

为这些人,这些事,不值得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我妈。

我挂了。

她又打。

我再挂。

她发了条微信过来:「默默,你在哪儿?别做傻事,快回家,妈给你煮面吃。」

我看着那条信息,鼻子猛地一酸。

但我没有回。

现在回去,面对的还是无休止的争吵、埋怨和所谓的“道理”。

我需要静一静。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街边夜市热闹起来。

食物的香气,嘈杂的人声,反而让我有了一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我找了个路边摊,点了份炒粉,一瓶啤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阵刺痛,却也让我混乱的头脑清晰了一些。

我在想,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

是因为我撒谎说车在保养吗?

不,那只是导火索。

根本原因,是长久以来不平衡的付出与索取,是那种被亲情绑架的窒息感。

他们习惯了索取,并认为理所当然。

而我,习惯了沉默和忍耐。

直到今天,被一个孩子的无心之言戳破,所有的矛盾瞬间爆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同事,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兄弟,张昊。

「默哥,干嘛呢?出来喝酒啊,老地方,李胖子烧烤,三缺一!」

我看了看眼前的炒粉和空酒瓶。

「地址发我。」

我需要点热闹,需要点不属于家庭琐事的喧嚣。

张昊说的“老地方”是我们几个同事常聚的一个烧烤店,价格实惠,味道不错。

我到的时候,张昊、王磊,还有技术部的赵工已经到了,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

「默哥来了!快快快,坐!」张昊是个东北汉子,嗓门大,热情。

「脸色不太好啊默哥,咋了?跟嫂子吵架了?」王磊心思细,打量着我问。

「哪来的嫂子。」我苦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啤酒,「跟家里亲戚闹了点不愉快。」

「亲戚?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工年纪大些,摆摆手,「喝酒喝酒,一醉解千愁!」

几杯冰啤下肚,在兄弟们插科打诨中,心里的郁结稍微散开了一些。

我没细说家里的事,他们也没多问,只是陪我喝酒,讲公司里的八卦,吐槽甲方,吹牛打屁。

这才是正常的社交,平等,轻松,没有道德绑架。

喝到一半,张昊接了个电话,嗯啊了几句,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挂了电话,他凑近我,压低声音:「默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一愣:「怎么了?」

「我刚一朋友,跟咱们公司行政部的小刘熟,」张昊声音更低了,「小刘偷偷跟我朋友说,这两天,好像有人在打听你,不是咱们公司的人,拐弯抹角地问你的情况,工作表现啊,人际关系啊,特别是……跟城东商业广场项目有关的事儿。」

我心里一沉。

城东项目?

今天饭桌上,堂姐夫才提过!

「知道是什么人吗?」我问。

「不清楚,问得挺隐蔽的。」张昊皱眉,「但我那朋友感觉,来者不善。默哥,你刚升主管,是不是有人眼红,想搞你?」

王磊和赵工也看了过来,面露关切。

「树大招风,小心点没错。」赵工提醒道。

我点点头,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堂姐夫?

他有这么大能量?还是只是巧合?

如果是他,他想干什么?就因为我没答应帮他牵线?

接下来的酒,喝得有点不是滋味。

兄弟们看出我有心事,也没再劝酒,聊了会儿就散了。

张昊拍拍我的肩膀:「默哥,有事吱声,兄弟几个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两肋插刀还行!」

我心里一暖:「谢了,兄弟。」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屋里黑漆漆的,寂静无声。

我开了灯,看着这个我独自打拼买下的小窝,第一次觉得有点空荡荡的。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张昊的话在我脑子里回响。

打听我?城东项目?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的微信。

周瑾。

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前女友。

分手是因为毕业后各自发展的城市不同,和平分手,没有狗血剧情。后来偶尔在同学群里有交流,知道她现在在一家很有名的商务调查公司工作,人脉广,消息灵通。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周瑾,睡了吗?有点事,想咨询你一下,方便吗?」

发出去后,我又有点后悔。

大半夜的,打扰人家。

没想到,几分钟后,周瑾回了:「还没,刚加班回来。什么事,你说。」

我松了口气,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隐去了亲戚关系和具体矛盾,只说自己可能因为工作上的事被人私下调查,想了解一下大概是什么路数,有没有风险。

周瑾很快回复:「私下调查员工背景,一般几种可能:竞争对手挖角背调、商业间谍搜集信息、或者有人想抓你把柄。你最近经手什么敏感项目了吗?」

我:「城东商业广场,我们公司在投标。」

周瑾:「那个项目我知道,盘子很大,油水足,盯着的狼不少。你刚升主管就参与这个,有人想从你这里打开缺口不奇怪。这样,我明天帮你侧面打听一下,看看是哪边的人。你自己也小心,工作上的事严格按照流程来,别给人留把柄。特别是财务和采购相关,一定要谨慎。」

我:「明白,谢谢。麻烦你了。」

周瑾:「老同学了,客气什么。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听同学说,你混得不错。」

我:「还行吧。你呢?」

周瑾:「老样子,忙成狗。有空来S市玩,我请你吃饭。」

又闲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放下手机,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周瑾答应帮忙,以她的专业和能力,应该能查出点东西。

如果真是堂姐夫……

我想起他饭桌上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还有后来阴冷的眼神。

如果他真的因为我不帮忙而怀恨在心,甚至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搞我……

那这家亲戚,真的做到头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但多了个心眼。

留意周围有没有陌生面孔,注意工作邮件和通讯记录,涉及到城东项目的工作,更是加倍仔细,所有流程都留下清晰痕迹,确保合规。

同时,我也通过一些私人渠道,悄悄打听堂姐夫那个建材公司最近的动向。

反馈回来的消息是,他那公司规模不大,主要靠关系接些中小型工程,最近好像资金有点紧张,正在四处找活儿,也想往更大的项目上靠。

这更印证了我的猜测。

周五下午,周瑾发来了一条信息。

「查到了。找你的人,是通过一家本地的私人咨询公司间接打听的。委托方匿了名,但资金流向最后指向一个个人账户,开户人叫刘建明。你认识吗?」

刘建明。

堂姐夫的名字。

果然是他!

尽管早有预料,但看到确凿的证据,我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寒意和怒意。

为了点生意,他竟然真的找人私下调查我?想抓我的把柄?

他想干什么?威胁我?还是搞掉我,换他们的人上去?

周瑾又发来一条:「这个刘建明,最近跟‘宏远建材’的人走得很近。宏远建材你知道吧?也是你们城东项目的竞标方之一,不过实力中等,口碑……不太好,据说手段有点脏。」

宏远建材?

我听说过,一家本地企业,老板路子野,确实有些不好的传闻。

堂姐夫搭上了他们?

是想通过搞掉我,让宏远建材在竞标中获利,然后他从中分一杯羹?

还是宏远建材利用堂姐夫对我的了解,想找我的弱点?

不管是哪种,都够恶心的。

「谢谢,我知道了。」我回复周瑾,「这事对我影响大吗?」

周瑾:「目前看,他们还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你工作上没纰漏,他们就无从下手。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这种小人。你最好有点准备。」

准备?

我盯着屏幕,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是啊,是该准备了。

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

周末,我没回父母家。

我妈打了几次电话,我都说加班,忙。

电话里,我妈唉声叹气,说我爸还在生气,但语气已经软了很多,让我有空回去吃饭。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有些裂痕,不是一顿饭能弥补的。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结果。

周一上班,我主动去找了我的直属上司,项目总监李总。

李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专业能力强,眼光毒辣,对我也算赏识。

我敲门进去,他正在看文件。

「李总,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我关上门。

「小陈啊,坐。」李总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城东项目进度怎么样?」

「推进顺利,标书已经在做最后完善了。」我坐下,斟酌着语句,「李总,另外有件事……可能是我多心,但觉得还是应该跟您报备一下。」

「哦?什么事?」李总来了兴趣。

「最近,好像有人在私下调查我的背景和工作情况。」我如实说,但没有立刻点出堂姐夫和宏远建材,「我担心是不是竞争对手想搞小动作,影响项目。」

李总眉头一皱:「有证据吗?」

「有一些间接的线索。」我拿出手机,把周瑾查到的信息(隐去了具体人名和私人关系部分)给李总看,「指向一家竞标方,宏远建材。」

李总看完,脸色严肃起来。

「宏远……哼,又是他们。上次城南的项目,他们就玩过这手,挖我们墙角,散播谣言。」李总敲了敲桌子,「小陈,你做得对,提前报备。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你也要小心,这段时间工作更要细致,所有往来留好记录。公司这边也会注意。」

「谢谢李总。」我点点头,又说,「另外,李总,关于供应商的选择,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我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初步筛选名单,其中一家是业内口碑极好、但价格偏高的品牌,另一家是性价比不错的新锐公司。

我指着那家新锐公司说:「这家‘新科建材’,我仔细研究过,他们的技术很新,环保指标和耐用性测试数据甚至比一些大品牌还好,价格却有优势。只是名气不大。我觉得,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适当引入有潜力的新供应商,不仅能降低成本,也能避免被某些老牌供应商……绑定。」

我刻意在“绑定”上顿了顿。

李总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接过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新科……有点印象。他们老板是不是海归博士创业那个?」

「是的,技术背景很强,管理也很规范。」我补充道。

李总沉吟片刻:「想法不错。打破垄断,引入竞争,是好事。这样,你做个详细的对比分析报告,包括技术参数、成本分析、风险评估,下次项目会上提出来讨论。如果确实可行,可以考虑给他们一个机会。」

「好的,李总!」我心里一喜。

这一步棋,走对了。

堂姐夫和宏远建材不是想搞掉我,然后塞他们的关系户进来吗?

我偏要引入新的、更优质的竞争者,把水搅浑,让他们无从下手。

而且,新科建材如果中标,以其技术实力和规范管理,必然能堵住很多人的嘴,包括那些可能被收买或者施加压力的人。

从李总办公室出来,我感觉到久违的斗志。

在职场上,实力和业绩才是硬道理。

只要我把项目做好,拿出无可挑剔的成绩,任何魑魅魍魉都难以撼动我。

至于家里的那些破事……

我眼神冷了冷。

既然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调查我是吧?

想搞我是吧?

真以为我还是那个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陈默?

接下来的两周,我全身心扑在城东项目上。

标书精益求精,供应商分析报告做得扎实详尽。

同时,我也没放松警惕。

通过周瑾的关系,我也在反向了解宏远建材和堂姐夫公司的动向。

果然,堂姐夫的公司和宏远建材往来密切,似乎在筹划什么。

而宏远建材那边,也开始有一些针对我们公司的小动作,比如在行业圈子里散播一些对我们不利的模糊传言,试图影响评标专家的印象。

我把这些情况都及时反馈给了李总和公司风控部门。

公司高层对此很重视,加强了安保和信息保密措施,也动用了一些人脉进行反制。

另一方面,我和新科建材的接触也很顺利。

他们的老板是个实干派,对我的专业和诚意很认可,提供了大量详尽的技术资料和样品。

在一次非正式的交流后,新科老板私下对我说:「陈主管,不瞒你说,宏远那边的人也找过我们,想联合,给我们点甜头,让我们在标书上做点手脚,或者关键时刻退出。我拒绝了。做生意,诚信和技术是根本,歪门邪道走不长远。」

我心里更踏实了。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堂姐夫和宏远那样,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这期间,家里又打来过几次电话。

主要是我妈,语气一次比一次软,说大伯母那边话里话外有点后悔那天话说重了,陈莉好像也消停点了,就是嘴硬不肯认错。

我爸还是倔着,但听我妈说,私下里也会问我的情况。

我妈让我服个软,回家吃顿饭,把事情说开。

我每次都敷衍过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我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有底气。

也要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跳出来。

转眼到了城东项目开标前一周。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竞争对手各显神通,暗流涌动。

这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对方是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

「请问是陈默陈主管吗?」

「我是,您哪位?」

「陈主管您好,我是《都市财经周刊》的记者,我姓王。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本地重点工程招投标生态的专题报道,想采访一下您,关于城东商业广场项目的一些情况,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记者?

我眉头一皱。

这种敏感时期,记者找上门?

「抱歉,王记者,项目目前还在招投标阶段,根据公司规定,我不能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如果有需要,请联系我们公司的公关部。」我公式化地回应。

「陈主管别急着拒绝嘛,」对方笑了笑,「我们听说这个项目竞争很激烈,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比如,有传言说贵公司在供应商选择上可能存在一些……倾向性?甚至有人提到您个人的一些情况。我们也是想听听您这边的说法,避免报道失实嘛。」

倾向性?个人情况?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带着威胁和诱导。

「王记者,」我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不实的传言。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公司所有流程公开透明,合规合法。我个人也严格遵守职业操守。如果你有任何证据,可以向相关部门举报。采访,恕不奉陪。」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心里那股火又冒了起来。

宏远和堂姐夫,这是眼看暗的不行,想来明的?想利用媒体施压,制造舆论?

够下作的。

我立刻把这件事报告给了李总和公关部。

公司层面迅速行动起来,一方面内部自查,确认毫无问题,另一方面主动联系了几家关系好的权威媒体,准备正面宣传项目,同时法务也准备好了,一旦有不实报道,立刻追究法律责任。

那个王记者之后再没打来。

估计是试探了一下,发现我们态度强硬,没找到破绽。

但这更让我确信,对方已经急了,开始狗急跳墙。

开标前三天,我接到了堂姐夫刘建明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我冷笑一声,接通,按了录音。

「喂,姐夫。」我语气平淡。

「默默啊,」电话那头,堂姐夫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最近忙不忙?好久没见了,晚上有空吗?姐夫请你吃个饭,地方你定!」

黄鼠狼给鸡拜年。

「晚上要加班,改天吧。」我直接拒绝。

「别呀,再忙饭总要吃嘛。」堂姐夫不肯放弃,「就咱哥俩,好好聊聊。上次家庭聚会,闹得有点不愉快,姐夫人直,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你姐那人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可惦记你了。」

惦记我?

惦记怎么搞垮我吧。

「姐夫,有话就直说吧。」我没心情跟他绕弯子,「我手头还有事。」

「……行,默默是爽快人。」堂姐夫语气顿了顿,压低了些,「那姐夫就直说了。城东那个项目,你是不是负责供应商那块?」

「我参与相关工作。」

「你看,能不能……帮姐夫一个忙。姐夫跟宏远建材的徐总很熟,他们这次也投标了,实力很强。你只要在评标的时候,稍微……倾向他们一点,不用太明显。事后,徐总那边,还有姐夫我,绝对亏待不了你!这个数,怎么样?」

他报了一个数字。

相当可观。

足以让很多人动心的数字。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

愤怒,恶心,还有一丝悲哀。

为了钱,他真的可以毫无底线。

连自己亲戚都可以收买,都可以算计。

「姐夫,」我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你这是在让我犯罪。」

「什么犯罪不犯罪的,说得那么难听!」堂姐夫急了,「就是行个方便!大家都这么干!默默,你别死脑筋!有了这笔钱,你房子贷款能还清不少,日子也好过点!你放心,绝对安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还有宏远的徐总知,对吧?」我嘲讽道。

「你……」堂姐夫语塞。

「刘建明,」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我以前叫你一声姐夫,是看在我姐,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但现在,你不配。」

「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堂姐夫恼羞成怒,撕破了伪善的面具,「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在那个破公司当个小主管就了不起了!我能查你一次,就能查你第二次!你别逼我!」

「查我?」我冷笑,「刘建明,你雇私人调查公司查我的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资金流向,开户人姓名,需要我提醒你吗?」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他慌乱地否认。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语气森然,「我也告诉你,刘建明,还有你背后那个宏远建材,你们那些龌龊手段,我都记着呢。想搞我?想威胁我?尽管放马过来。但我警告你们,再敢伸爪子,别怪我把你们那些烂事,全部抖落出来!包括你是怎么靠坑蒙拐骗接工程的,宏远是怎么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我手里,可不止一点东西。」

这些话,一半是虚张声势,一半是我这两周暗中调查积累的线索。

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方式吓唬他。

果然,堂姐夫彻底慌了。

「你……你敢!陈默,你敢乱来,我……我跟你没完!」

「那就试试。」我挂了电话。

手心里全是汗,但心跳却异常平稳,甚至有点快意。

撕破脸了。

也好。

彻底清净。

我把通话录音备份好,连同之前收集到的关于宏远建材和堂姐夫公司的一些负面资料(主要是公开可查的纠纷、处罚记录等),整理成一个加密文件包。

这是我的护身符,也是反击的武器。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

但必须准备好。

开标日,终于到了。

我作为项目核心成员之一,参加了开标会。

会场气氛庄重而紧张。

各家公司的代表正襟危坐,评审专家严肃认真。

唱标、评标、技术答辩……流程一项项进行。

我们公司的标书准备充分,技术方案领先,报价合理,赢得了评审组的一致好评。

宏远建材的方案显得中规中矩,甚至在一些关键参数上有点含糊不清。

我能感觉到,宏远那边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堂姐夫没有资格进场,但我知道他肯定在某个地方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最终评审结果宣布。

我们公司以明显的综合优势,成功中标!

会场里响起了掌声。

我们团队的同事激动地互相击掌。

李总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漂亮,小陈!」

我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赢了。

靠实力赢的。

走出会场,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手机开始震动,是同事朋友们的祝贺信息。

也有我妈发来的:「儿子,听你爸同事说,你们公司中标了?太好了!晚上回家吃饭吧?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汤。」

我看着这条信息,笑了笑。

这次,我回了:「好。」

是该回去了。

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晚上,我提着两瓶好酒,回了父母家。

开门的是我妈,看到我,眼圈立刻就红了,拉着我上下看:「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我笑着进门。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到动静,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

「爸。」我叫了一声。

我爸“嗯”了一声,声音有点硬,但没再说难听的话。

饭菜很丰盛,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默。

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

我爸闷头喝酒。

吃到一半,我爸突然开口:「中标了?」

「嗯。」我点头。

「好好干,别骄傲。」我爸说了一句,又喝了口酒。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你大伯……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我爸放下酒杯,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说,」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刘建明的公司,好像出事了。被几个供应商联合起诉,说货款拖欠,以次充好。工商和税务也上门了,查账。还有……他跟那个宏远建材合伙搞什么名堂,好像也黄了,宏远那边自身难保,好像有质量问题被业主方告了。」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大伯说,刘建明现在焦头烂额,到处求人,家里鸡飞狗跳。陈莉跟她婆婆也吵了几架,跑回娘家哭。」我爸叹了口气,「你大伯母的意思……是想问问你,看能不能……帮刘建明说句话,或者,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上忙?」

我妈也停下筷子,紧张地看着我。

我慢慢嚼着嘴里的饭菜,咽下去。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我爸我妈。

「爸,妈,」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觉得,我应该帮吗?」

我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妈低下头。

「上次家庭聚会,轩轩说看见我的车在家。」我继续说,「我说了不想借的理由。然后,刘建明和陈莉,还有大伯母,是怎么说的,怎么做的,你们还记得吗?」

「他们说我说谎,小气,忘恩负义,看不起穷亲戚。」

「刘建明为了让我在项目上帮他作弊,私下调查我,找记者威胁我,甚至打电话贿赂我。」

「现在他出事了,想起我这个亲戚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父母。

「我不是圣人,爸,妈。我心眼不大,我记仇。」

「他们对我好的,我记得。大伯当年的恩情,我也记得。该怎么报答,我会用我的方式。」

「但刘建明和陈莉对我做的这些事,我也记得。」

「帮忙?」

我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

「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我爸长久地沉默着。

最终,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又给我的杯子倒上。

「喝。」他就说了一个字。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辛辣的液体入喉。

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通透和轻松。

我知道,我爸听懂了,也默许了。

有些底线,不能退。

有些人,不值得帮。

饭后,我陪爸妈看了会儿电视,聊了聊工作上的趣事,家里久违地有了笑声。

临走时,我妈把我送到门口,欲言又止。

「妈,还有事?」

「那个……你大伯母说,想让你去家里坐坐,吃顿饭。」我妈小声说,「她说……之前的事,是她不对,没搞清楚情况就乱说话。」

「再说吧。」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最近项目刚中标,后续事情多,挺忙的。」

「哎,好,工作要紧。」我妈连忙说。

我知道,大伯母的低头,多半是因为刘建明垮了,而我现在风头正劲。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的世界,不再需要围着那些所谓的亲戚转。

我有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的朋友圈子,我的生活。

这就够了。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瑾。

「老同学,恭喜中标啊!」她声音带着笑意。

「消息挺灵通嘛,谢谢。」我笑道。

「必须的。另外,给你透露个消息,宏远建材那边,麻烦大了。不止是质量问题,好像还涉及商业贿赂,税务也有问题,有关部门已经正式立案调查了。刘建明作为关联方,恐怕也跑不掉。」周瑾顿了顿,「你那个‘姐夫’,这次估计要脱层皮。」

「咎由自取。」我淡淡地说。

「是啊。」周瑾感慨,「对了,你之前给我的那些关于宏远的边角料,我通过朋友‘不小心’漏给了一直盯着他们的对头公司,算是……助了个攻?」

我笑了:「干得漂亮。下次去S市,请你吃大餐。」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着了。」

挂了电话,我走到我的车前。

白色的SUV,静静地停在那里。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摸了摸方向盘。

这是我的车。

我的生活。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轻易拿走,或者践踏。

启动,驶出小区。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长,可能还会有其他挑战,其他烦心事。

但至少,我学会了说不。

学会了保护自己。

学会了,该怎么对待那些不值得的“亲情”。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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