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车比你自己更“聪明”,每一次方向盘后移、每一次换挡消失,都在将你从“驾驶者”降格为“乘客”。
在某新势力旗舰轿车发布会上,工程师骄傲地宣布:“我们的智能底盘,可以完全过滤掉‘冗余’的路面信息。你感觉到的,只有平滑。”台下掌声雷动!
从特斯拉取消所有实体按键和仪表盘,到国产新势力竞相将刹车和换挡功能集成进屏幕,一场以“智能化”为名的“去驾驶化”革命正在静默而彻底地进行。其终极目标,是创造一个绝对安全、舒适、高效的移动空间,而代价,可能是驾驶作为一项人类技能与乐趣的消亡。
这究竟是科技的必然进步,还是一场对汽车“灵魂”的慢性谋杀?
01 “傻瓜式”驾驶:当汽车剥夺你的“犯错权”
驾驶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源于“控制-反馈-修正”的闭环。你转动方向盘,车辆动态随之变化;你踩下油门,动力线性输出;你甚至可以通过轮胎的声响和车身的姿态,“听”到和“感觉”到路面的状况。这是一种人与精密机械之间的直接对话。
然而,智能电车的设计哲学,正在系统性地切断这种对话。
触觉的消亡:线控转向和线控制动,将机械连接变为电信号。方向盘和刹车踏板不再传递真实的力反馈,而是工程师“调制”好的模拟手感。你转动方向盘的力度,与车轮实际转动的角度,可能毫无线性关系。
听觉的消亡:出色的NVH(噪声、振动与声振粗糙度)隔绝了所有“杂音”,包括那本来能告诉你发动机状态、轮胎抓地力的关键声音。高性能电车为了弥补“寂静”,甚至需要人工模拟声浪——这无异于一种听觉上的“欺骗”。
容错的消亡:庞大的传感器阵列和智能系统,构成了一个“电子穹顶”。车身稳定系统无时无刻不在准备接管,防止你哪怕一丝的转向过度或不足。驾驶者从“决策者”变成了“建议者”,系统拥有最终否决权。
安全吗?极其安全。无聊吗?可能致命地无聊。这就像在玩一个开启了“无敌模式”和“自动导航”的游戏,所有的挑战、风险和与之对应的成就感,全部归零。汽车不再是你肢体的延伸,而是一个把你包裹起来的、会移动的精致盒子。
02 数据的暴政:你的驾驶风格,正在成为公司的资产
更深刻的争议,隐藏在数据层面。你每一次的急加速、急刹车,最喜欢的巡航速度,常走的路线,甚至你在车内语音聊天的习惯,都作为数据被收集、分析。
车企用这些数据来“优化”你的体验,但也用它来“定义”什么是“正确”的驾驶。
“千人一面的平顺”:为了追求极低的能耗和所谓的“高级感”,多数电车的电门调校趋向保守和线性,刻意抹去传统大马力燃油车那种“踹背感”的激情。驾驶风格被数据引导向最经济、最平顺的模式。
个性化 = 选择题:系统提供“运动”、“舒适”、“经济”几种模式,但这就像给你几个预设好的滤镜,而不是把画笔交给你。真正的个性化驾驶,本应有无穷的连续谱,而非非此即彼的选项。
“驾驶评分”的隐形枷锁:部分品牌的车机系统会生成“驾驶行为报告”,鼓励你“更温和”地驾驶。这本质上是一种温和的“行为规训”,将驾驶乐趣等同于“不环保”、“不安全”。
你的驾驶风格,不再是你个人性格的投射,而越来越像是一次次对车企数据模型的最优解拟合。当汽车比你更“懂”如何驾驶它自己时,驾驶的主体性何在?
03 怀旧不是出路,但“选择权”必须是
必须承认,智能电车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普惠、出行便利和成本优势。反对它,似乎成了食古不化的“老古董”。
但争议的核心,并非“新旧”对立,而是“选择权”的沦丧。
当整个行业、所有资源、一切营销话术都倾注于“智能座舱”、“自动驾驶”时,那些仍然追求机械质感、纯粹驾控、人车直接沟通的产品,正在迅速沦为小众甚至消失。市场没有给消费者留下选择。
我们担心的是一个“单向度”的未来:除了更智能、更安静、更“傻瓜”的车,你别无他选。
这不是呼吁回到过去,而是呼吁保留多样性。正如我们既需要数码相机,也需要胶片相机和徕卡M系列手动对焦的纯粹;既需要电子音乐,也需要现场乐队的不完美与真实。
驾驶的“灵魂”,不在于烧的是油还是电,而在于它是否还保留了那一点原始的、需要学习才能掌握的、可能犯错但也因此充满成就感的“机械交互”。
周末车库咖啡杂谈:
给驾驶留一点“不完美”的权利
汽车史上每一次革命,都伴随着某种“失去”。自动变速箱失去了换挡的节奏感,但普及了驾驶;电动车失去了引擎的轰鸣,但带来了瞬间的扭矩。
而这一次,我们可能正在失去的是驾驶本身作为一种主动技能和乐趣的根基。当L4甚至L5级自动驾驶最终来临,驾驶也许会像骑马一样,从必备技能变为一项纯粹的、昂贵的、在特定场地进行的“怀旧运动”。
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争议的价值在于提醒我们:在追求终极安全与效率的征程上,能否为人类的操控欲、学习欲和那一点点“不完美”的乐趣,保留最后一条生产线?
毕竟,一个所有车都完美无瑕、不会犯错的世界,可能也是一个驾驶者彻底“失业”的世界。而我们,真的准备好只当乘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