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023—2024年在几家光伏组件/电池片一线厂干过:打包、出货、跟产线跑。短的一个月,长的两个月。隆基、乐业、中来、晶优、一道、阿特斯……你可以说我只是临时工,但我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新能源底层”。
很多人以为光伏是高科技,是国家战略,是未来。
我不反对。
但我想说另一面:光伏的底层生产方式,有时候比传统电子厂流水线更狠。
1)机器比人贵,所以机器不停、人不停
在这些厂里,你会最先学会一个底层常识:
机器是资产,人是耗材。
机器停一分钟,就是产能损失;
人停一分钟,在管理逻辑里就是“效率问题”。
所以你看到的现场是:
几十辆AGV小车在产线来回穿梭,你的身体节奏会被这套系统强行“同步”。你不是在工作,你是在被“产能时钟”驱动。
2)最可怕的不是累,是“生死两班倒”的时间剥夺
夜班不是“上班”,更像打仗。
你能感到一种时间被抽空的感觉:白天睡不踏实,晚上精神被榨干,日子过成一片黑。
我在晶优最累的一次,干一个月整个人瘦了十斤。
每天晚上倒头就睡,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不是恢复,是继续上战场。
这种状态久了,人会变:
说不上抑郁,但像被掏空。
你会在车间里看到很多“行尸走肉”:眼神是空的,动作是熟练的,心气是没的。
3)底层互相盯防:你慢一点,别人就“看不过你”
更让人心累的,是底层之间的压力传导。
在产能逻辑下,效率被当成道德:
你快,是“靠谱”;
你慢,就是“拖累”,甚至会被人直接说、直接怼。
于是出现一种很荒诞的场景:
工人互相盯着工人。
不是因为大家坏,而是因为系统把压力下压到底,每个人都背着房贷车贷、都憋着一口气,都怕被淘汰。
你会发现:
挑刺、偷懒、耍滑头的人,要么被开除,要么自己离开。
留下来的,都是能扛的、能跑的、能忍的。
你以为这叫“勤奋”?
在底层,这更像是互相逼迫的生存竞赛。
4)安全教育是形式主义,但事故是真实的血
每次进厂都会做安全培训,放事故视频,血淋淋的那种。
看得你心惊胆战。
可你心里也明白:很多时候它是“流程”,是“免责的记录”。
培训完,该怎么赶产能还是怎么赶,现场还是会出事。
所以那种恐惧很具体:
你不是怕辛苦,你是怕自己哪天变成视频里的那个人。
劳动法缺位、恶意讨薪、加班边界模糊这些词,原来不是新闻标题,是你每天呼吸的空气。
5)我忽然想起《寻秦记》:修长城那一幕为什么刺痛?
我初中看过《寻秦记》,有一段很戏剧:秦始皇登基前害怕当皇帝,偷偷溜出宫,结果被抓去修长城。
他在工地上说“我是秦始皇”,监工说“你有病,皇帝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装死,被扔乱葬岗,才侥幸捡回一命,然后幡然醒悟要回宫当皇帝。
我以前觉得那段是编剧夸张。
直到我在光伏厂站过夜班、追过产线、看过事故视频、听过工友抱怨“今天40万明天加到60万”,我突然明白:
“修长城”从来不是古代的故事,它是一种组织方式。
当一个系统只追求产能、只追求指标、只追求短期效率时,人的尊严和身体就会被当成可牺牲品。
区别只是:
古代用鞭子,现代用KPI、用产能、用“你不干就走”。
6)我写这些不是为了控诉,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不是来抱怨的。
我写这些,是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不要再做“被产能时钟驱动”的人。
我想把这一年压榨出来的认知,变成我的选择权。
这就是我的结论:
所谓翻身,不是突然暴富,而是从“被安排的世界”,搬到“能选择的世界”。
你得先活下来(生存权),
再进入未来结构(选择权),
最后才谈跃迁(跃迁权)。
新能源很伟大。
但我也想替底层说一句:
伟大不该建立在“机器不停、人不停”的逻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