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期间,大学师弟保子来电话:“哥,彦春回来了,想让咱们去他那聚聚。刚才他加你微信,可能你没看到,你通过一下。” 微信刚通过,彦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师兄,这么多年没见面了,挺想你们的。明晚过来坐坐吧。” 我也不好拒绝,就答应下来。彦春,和保子一届,也是沧州老乡。上学时,长得帅气,性格也温,不善言辞,现在在北京做律师。上次见面,大概是二十年前的校友聚会,临行时,我顺路把他送到长途汽车站。从此一别,再无联系,他虽然在沧州校友群里,但一直也不说话。
我和保子驱车二十多公里来到他的县城,在饭店门口,有一个陌生的五十多岁男子正等着我们。保子说:“看,彦春也老了。” 我才意识到这就是彦春,时隔多年,岁月催人,已经认不出他了。落座后,也有几位是彦春的高中同学一起相聚。互相寒暄中,他的一个高中同学笑着打趣说:“彦春是大律师,现在可不得了,身价估计得大几千万了吧?” 彦春没有正面回答:“我这个人性子软,诉讼案子对抗性太强,不适合做诉讼案子。一般的诉讼,我也不接了,我们所目前专门做大型企业领域的法律服务业务。”同学又道:“你这不更厉害?”彦春说:“我和这两位大学同学也是好多年没见面了,今晚主要就是叙旧!”
酒杯里还剩半杯时,一个高中同学提议:“咱们见一面不容易,今天你又见到大学同学,一起干一个吧。”我是喝不了多少酒的,更喝不了急酒,正为难间,彦春看着我:“哥,干一个吧!喝不了,倒给我点。”我摆了摆手:“这哪行,好像我不实在似的,我先干为敬了。” 在一片叫好声中,我也瞬间上了头。彦春也不能喝酒,也渐有了醉意,讲他当年初到北京时的艰难,讲他终于熬出来了,却已年过半百:“哥呀,忽然就老了,这两年不知怎么回事,总会想起上学时的事情。今天你们来,也算圆了我的一个心愿。那时候,我是自己去西安这么远的陌生城市上大学,举目无亲,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一路上心里就慌慌着。幸亏有你们在,到现在想起来,心里就热乎乎的。”是啊,一晃儿都老了,真是“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了,他还记着那时的感情。
酒至酣,天也晚,分别时,他又说:“和你同届的郑师兄现在怎么样啊?我也挺想他。那时,他还请我吃过泡馍呢。”我答应他回到市里,让他在微信群里和郑师兄聊聊天。
回到市里,我告诉郑师兄到微信群里和彦斌说说话。郑师兄是名教授,和我同届,在石家庄一所高校教学。郑教授也是喝醉了:“彦春,你小子这些年跑哪去了?”相仿的年纪,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作为高一届的同学,还保持着师兄的一贯口气。彦春谦逊地回道:“师兄,有点惭愧,不好意思说。”郑教授接着不明就里地放炮:“过得不顺吗?顺与不顺,都是咱生于沧州长于沧州的自家兄弟。我宁可听意难平的推心置腹,也不爱听你意气风发的过往。”这话一下子把天聊得静了下来。我连忙打圆场:“郑教授今天喝多了。”郑教授借着酒劲儿,又指着我说:“你和保子是嘛样儿的人,我就嘛样儿的人。咱们都是一个德行。” 我也是醉了,大脑一片空白,接不上话来。可这时,群里迅速热闹起来,相熟的师弟们纷纷现身搭腔问候,不太熟的有的点赞、有的发红包。这一刻,没有了职业、没有了身份、没有了年龄,有的只是一帮浸染了西北人性格的河北人。
我也是酒劲儿上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翻看群里,看到保子说道:“临时起意的一次小聚,引发校友群久违的热闹,真是过年的感觉。虽未喝酒的我,内心也很激动,有几点感受,分享给同学们:一是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有时候我们和欢聚之间,只差一个电话和一脚油门;二是感情需要时间的考验,比如彼此惦念、默默祝福,也需要空间的维护,比如促膝长谈、把酒言欢,如此才能经年入味、历久弥香;三是情意需要表达,记得并提起师兄请我们吃的第一顿泡馍,哪一次谁跟谁一起喝醉,嬉笑怒骂中,校园里的点点滴滴,如在眼前。”
人,往往就是这样,因缘分曾相遇交集,时过经年,过往岁月中的一些温暖故事,仍会在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深藏。有一天,掀开尘封,它依旧会在风中飒飒回响。
本文作者马国栋,西北政法90级校友,河北孟村县人,现任职河北省沧州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