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了流年, 瘦了朋友圈
孙梦秋 ‖文
三月八号是女神节,朋友圈又瘦了。
一个相识了26年的朋友去世了。他生前一直在做一家省级财政经济类日报的主编,8号这天晚上,朋友圈发出了他去世的讣告,我看着,愣了半天,脑子里都是过往跟他在一起做事的画面。那些年我负责报纸一个周刊,每周一期,八个版,20多号人。每到出刊前夜,都要跟他一起熬到凌晨,我签字周刊八个版面的付印,他签字当天全部报纸的付印,签完字密封好之后,报纸清样在印刷厂开机印刷,我俩的签字也被存入档案,如果这期报纸出现了质量问题或者其它方面的问题,这就是追究我俩责任的依据。所以,每天签完字之后,我都会在疲惫不堪中忐忑——文字方面和版面编辑这些纯粹技术问题我不怕,我怕的是导向问题以及其它不可控的风险,这些都是一个主编事前无法完全预料的。大多时候,他都会递给我一支烟,安慰我说:出了问题首先追责的是我,然后才到你……
后来我离开省城,到《大公报》负责一个人文专刊的主编工作,离他远了,我们就用QQ联系。再后来微信出现了,我们改用微信联系,每天在朋友圈关注彼此的状态,为对方每天的运动步数点赞。逢年过节,相互联系问好。他是个没有架子的人,偶尔有点什么事情,一个电话甚至朋友圈里留一句话,能办的他都很快给结果。他很少发朋友圈,我发的也不多,印象中他发朋友圈最多的是他在干部学院学习的那段时间。他发,我看,有时候也会评论几句……哪想到他会突然就走了呢?
我的朋友本来就很寥寥,社交平台上,把“朋友”的概念扩大一点算,也不过二三十人,近几年陆续走掉的竟然有两位数了。每次看着越来越瘦的朋友圈,我都会感到越来越孤单,啊!时光啊,逝了流年!瘦了朋友圈。奈何,奈何,无可奈何!
年轻的时候读鲁迅的书,觉得里面写了么多悼念别人的文字,除了悼念刘和珍以及白莽的文字之外,其他的都很枯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现在我认识到了年轻时的刻薄和浅薄,体悟到先生写这些文字的深长用意。譬如他悼念范爱农的文字就非常沉痛、真挚、自责,“现在不知他唯一的女儿景况如何,倘在上学,中学已该毕业了罢。”由悼念友人到牵挂他遗下的子女,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悼念了……范爱农也因了这篇并不为很多人所知的文字而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被偶然读到的人所悉知,知道这个世上曾经有个人叫范爱农,倘使没有这篇文字,谁知道这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叫范爱农的人来过呢?这也是近年来我在面对越来越瘦的朋友圈时,尽量认真地为逝去的朋友写一点真实而纯粹的文字的初心。不管这文字有多少人看到,有多少影响,写了,就是存在,就是怀念。就像我有机会读到《范爱农》一样。在AI和短视频统治着人们的时间的时代里,有多少人的离去能让一个非亲非故非利益的外人,能认真地写一段不粉饰不应景不说假话的真诚的文字呢?
忽然就想起了一阙宋词,不由地就篡改了它: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春天归来处。有人迎春归,我送君远去,若在路途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去吧,朋友!把你埋在春天里,埋在我的文字里,也是一个不算太潦草的结局——毕竟,在一切物质和仪式的后面,能在漫长的时间里永生的,或许只有我在春天里写下的这一段小小的、伤心的文字。
2026年03月11日凌晨
《大地菲芳》文学微刊
总第993期
2026年03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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