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谷歌DeepMind的最新AI研究智能体Aletheia，在数学界一场名为「FirstProof」的巅峰挑战赛中，一口气干掉了10道公认的世界级未解数学难题中的6道。

要知道，这些题目连全球最顶尖的数学家都感到极度棘手。但Aletheia不仅自主算出了答案，甚至连提出其中第7题猜想的数学家Jim Fowler本人，都亲自出面盖章确认：“AI的解题过程，是完全正确的。”

当AI的能力边界，一次又一次被刷新，家长们的焦虑，也随之抵达了新的顶峰——既担心孩子被AI取代，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或许这些焦虑，可以在最近问世的《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中，找到答案。

这本个人传记由两度入围普利策奖的作家塞巴斯蒂安·马拉比耗时3年完成，首次完整记录了DeepMind创始人、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德米斯·哈萨比斯的成长轨迹与思想历程。

这个被称为“谷歌AI之脑”“AlphaGo之父”的天才，他的成长轨迹，几乎违背了所有传统鸡娃的信条：他没有严苛的“虎妈狼爸”；他从小沉迷各种游戏；他的学业轨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那个创造出最强AI的人，恰恰活成了一个最不像AI的人。

明确使命：

从一场「输掉的棋局」说起

哈萨比斯生于英国伦敦，父亲为希腊裔塞浦路斯商人，母亲为新加坡华人。

年幼的哈萨比斯，展现出了惊人的国际象棋天赋——

他4岁时，通过观看父亲下棋掌握了下棋技巧，甚至直接击败了成年人；

6岁破格参加英国14岁以下国际象棋锦标赛，连赢两场；

9岁时，哈萨比斯成为英国11岁以下国际象棋队的队长；

13岁晋升国际象棋大师，在全球同年龄段选手中，排名第二......

7岁的哈萨比斯举着国际象棋的奖杯

按照这个剧本走下去，成为一个职业棋手，或许是哈萨比斯最好的选择。但15岁那年，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不解的决定——放弃职业棋手生涯。

故事的转折点，要从一场「输掉的棋局」说起。

当时，年仅11岁的哈萨比斯正在列支敦士登，参加一场国际象棋比赛。在一场持续10小时的残局后，他决定认输。认输后，对手狠狠嘲笑了他。

恶心反胃了一整夜后，第二天一早，哈萨比斯突然顿悟了。他想起比赛大厅里那个场景：那里挤满了聪明绝顶的人，他们在黑白棋盘上激烈角逐，直到耗尽所有精力。

面对这次失利，哈萨比斯曾表示：“如果把那300个大脑连接到一个系统上，那种脑力水平也许能够勇于根治癌症。这种直觉让我觉得，即便我热爱国际象棋，我也不该一生都从事这个。”

但这场顿悟并非凭空而来。

8岁时，哈萨比斯用国际象棋比赛奖金，购买了人生第一台电脑。在列支敦士登失利后，他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计算机上，并开始自学编程。

后来，他阅读了大量关于人工智能的书籍，接触到了侯世达关于《哥德尔、埃舍尔、巴赫》的论述，那些关于自我意识与智能的本质探讨，深深吸引了他。

从那时起，一颗关于通用人工智能（AGI）的种子，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种下。

DeepMind纪录片《思维游戏》截图

哈萨比斯并非仅靠一场输棋就“顿悟”了使命。在那之前，他已经通过持续的阅读和自学，积累了对计算机和人工智能的浓厚兴趣。

使命感的诞生，不仅需要一个机会，但更离不开漫长的知识积累与好奇心的滋养。

纯粹念力：

支撑他走下去的“超能力”

明确了「使命」之后，支撑哈萨比斯走下去的，是一份念力。

念力，这个词听起来很玄乎，它的来源非常复合，一般由能力、实力、权力和魅力等多种元素混合而成。这份念力，在哈萨比斯身上有3个具体的表现：

1.面对巨大挫败的定力：不能做风中的芦苇

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一夜之间风靡全球。

当时，整个AI行业都在狂欢，唯独DeepMind显得有些安静。外界的质疑声四起：“哈萨比斯是不是走错路了？”“DeepMind是不是被甩在后面了？”

甚至团队内部，也开始出现自我怀疑的声音，但哈萨比斯依旧没有动摇。

这份定力，源于他长达数十几年的深厚积累。在创办DeepMind之前，他早已通过自学编程、在剑桥大学学习计算机科学、以及在伦敦大学学院攻读认知神经科学博士，构建起一个横跨计算机、数学、神经科学的庞大知识体系。

他既懂算法，也懂大脑。正是这种跨学科的扎实根基，让他的判断有了不可动摇的底气。

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改变立场的门槛很高，因为很多问题我早就深思熟虑过了……我不否认自己可能很固执，甚至难以相处。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如果我像风中的芦苇一样摇摆不定，就是作为领导者的失职。”

2025年，Gemini 3上线，被市场普遍认为优于ChatGPT。那场“落后”的焦虑，最终被时间证明只是虚惊一场。

这种在逆境中不改其志的坚韧，就是念力最直接的体现。它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建立在深思熟虑之上的定力，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所有沿途的风浪，都只是风景。

2.超越个人得失的纯粹：做事不是为了超级富有

哈萨比斯做事的出发点，从来不是为了变得超级富有。

他没有游艇，没有度假别墅，没有豪车，只有一辆开了10年的奥迪。当有人试图用金钱来衡量他时，他说过一句话：“站在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的舞台上时，我就在想，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换这枚奖章。就算有人拿100亿美元跟我换，我也会拒绝。”

这不是清高，这是纯粹。他追求的从来不是财富，而是那个终极目标——造出真正的通用人工智能。正因如此，他的信念才如此坚定，不会被任何诱惑带偏。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杨斌表示，哈萨比斯身上的念力之所以厉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的动机足够纯粹。如果缺少了这份纯粹，念力就会大打折扣。

3.凝聚顶尖人才的引力：让人愿意跟着他一起疯

念力还有一个更神奇的地方：它不仅驱动自己，还能感染别人。

哈萨比斯创立DeepMind时，资金并不充足，依旧成功说服了一批顶尖研究者加入——不是用高薪，而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信念。从创建起，DeepMind的离职率一直为零。在各行各业人员流动极大的今天，这算得上是个奇迹。

《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的中文版译者周健工，是中国最早当面采访哈萨比斯的媒体人之一。2017年，他专访哈萨比斯时，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他这个人非常瘦小，当时大概40岁，有些秃顶，非常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研究所里搞科研的人。但他跟人交流非常平和，语速比较快，表达的思想极其流畅、清晰，甚至非常犀利。你问他任何问题，他都能给你一个非常清晰的逻辑，在不同的知识之间切换自如。”

周健工还特别提到一个细节：“他讲话不是那种一套一套的、被训练出来的公关式讲话。他非常具体地针对你问的问题，贡献出最新鲜的想法。你觉得这东西不是说就像放了无数遍的PPT一样，不停地给你播放。我觉得这是一种智慧。”

2017年，哈萨比斯在乌镇接受周健工采访

图源：时代周报，周健工提供

这种罕见的感染力，让哈萨比斯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而是能把“地球上创造力密度最高的一群个体”融合成一个使命共同体，去经历煎熬，去承受混乱，去拥抱溃败，去绝地反击。

由此可见，哈萨比斯的“念力”并不是某种超能力，而是在极致压力下，融合产生的一种强大精神力量。正是这种力量，让他和他的团队在探索人工智能的道路上，能够穿越迷茫、抵御诱惑、直面挫折与失败，取得一个又一个改变世界的突破。

独特品味：

对难而正确的事充满好奇

更令人惊讶的，是哈萨比斯每一次拼命登顶后，他都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从不花太多时间沉浸在成就感里。对他来说，真正的奖励不是奖杯，而是下一个更难的问题。

2016年，AlphaGo击败李世石，全世界为之沸腾。那步让职业棋手惊叹的“第37手”，被视为人工智能的里程碑。

AlphaGo与李世石的比赛现场

但哈萨比斯走出赛场，对主导研发的科学家戴维·西尔弗说了一句话：“接下来我们可以着手研究蛋白质结构预测了。”

蛋白质折叠问题，困扰了生物学界整整50年。如果把一个蛋白质寻找正确结构的过程，比作盲人在一座庞大迷宫中找到唯一出口，那么传统实验方法，就好比把这座迷宫整个拆开、一根一根测量墙壁的位置，精确，但极其耗时。

过去，科学家用X射线晶体学或冷冻电镜来破解蛋白质结构，解析一个蛋白质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三年，成功率只有三分之一。已知的蛋白质超过2亿种，而人类用传统方法搞清楚结构的，还不到0.1%。

也就是说，即便倾尽全球实验室之力，按照这个速度，要解开所有已知蛋白质的结构，也需要上万年。

2020年，AlphaFold2在蛋白质结构预测大赛CASP14中拿下92.4分（满分100），几乎达到了实验精度。2024年，哈萨比斯因此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哈萨比斯领取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

中国科学院院士施一公评价：“这是人工智能迄今为止对科学领域最大的一次贡献。”

而这份获奖的欣喜也没有持续太久，哈萨比斯接受采访时表示：“获奖很美妙，但它只是路标。路标告诉你走对了方向，但你不应该停在路标下。”

在此之后，他继续投身于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开发，前几年推出的Gemini模型成为现象级产品。如今，作为谷歌DeepMind首席执行官，哈萨比斯将继续带领团队，继续推动Gemini系列AI模型的迭代与优化，创造新的“奇迹”。

与此同时，他通过创立生物科技公司Isomorphic Labs，主导将AI技术应用于药物研发领域，利用AlphaFold的技术基础，加速新药研发进程，尤其聚焦于癌症等“不可成药”靶点的治疗研究。

谷歌前执行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艾瑞克·施密特曾表示：“哈萨比斯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位科学家和自然科学家，他想通过科学解决世界上的所有问题，而且他相信科学能实现这一点，这种人在一家科技公司里，其实并不常见。”

正是这种对“难而正确的事”的本能渴望，让哈萨比斯永远在寻找下一座山峰。而每一次攀登，他都带着同样的执念：使出命来，拼到极限。

仔细想想，如今，我们怕孩子被AI取代，却正在用最AI的方式养育孩子——给孩子规划最优路径，塞进标准化的赛道，用分数和考级丈量成长，恨不得把人生每一步都进行算法优化。

但哈萨比斯的故事提醒我们：真正无可替代的，从来不是算力，而是使命、念力与品味。所以，当焦虑袭来时，不妨回头看看这个“反AI”的成长样本：让孩子像孩子一样长大，让他去寻找自己的使命，去积累判断的根基，去热爱一件难而正确的事。

或许这些，才是未来孩子与AI共处的最坚硬的底气。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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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塞巴斯蒂安·马拉比

2.DeepMind纪录片《思维游戏》

3.谷歌AI攻克6道世界级难题，比IMO金牌更震撼！陶哲轩指明新玩法 新智元

4.AI教父哈萨比斯：从象棋神童到诺奖得主，霍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

5.使命、念力与品位——AI之上人之为人

6.这位诺奖得主、AI领袖，正处于矛盾时刻 经纪人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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