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提到苏宁,脑子里蹦出来的名字就是张近东,但实际上最早在南京街头支起"苏宁"这块招牌的人,是他亲哥张桂平。
张近东1984年从南京师范大学毕业,分配到鼓楼区一家国企当文员,工资不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哥张桂平比他早出社会十几年,1987年从南京市房管局辞了职,自己在街边盘了个小门面做空调买卖。张近东那时候白天上班,晚上就跑去帮哥哥搬货、装空调,兄弟俩一个管进货一个管跑腿,小买卖就这么撑起来了。
到了1990年,张近东实在受不了国企里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月工资五十几块钱,几年下来几乎没涨过。跟哥哥合计了一番之后,他索性辞了铁饭碗,俩人凑了大概十万块钱,在南京宁海路租了个两百平左右的门面,挂上了"苏宁交家电"的牌子,专卖春兰空调。
那会儿正赶上好时候,改革开放进入快车道,老百姓手头有点余钱了,空调这种"奢侈品"突然变成了抢手货。但国营商场服务跟不上,买个空调排队排半天,装还得自己想办法。张近东就在这个痛点上动了脑筋:你买我的空调,我免费送到家、免费给你装好、售后有问题随叫随到。这在当时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顾客一传十十传百,苏宁的生意火得一塌糊涂。
更绝的是他在上游也玩了一手:冬天淡季的时候主动给厂家打款订货,等夏天旺季一到,别人没货他有货,价格还比同行便宜一截。南京八大国营商场眼看着客流全被这个小门店抢走了,联合起来封杀苏宁,逼厂家断供。当时有媒体把这场仗比作"小舢板对抗联合舰队",结果小舢板硬是赢了,八大商场在电器领域从此一蹶不振。
生意越做越大,兄弟俩的想法也开始出现分歧。张桂平是学建筑出身的,骨子里对房地产有天然的嗅觉,九十年代初他就隐约觉得房地产才是未来的大风口。1993年前后,张桂平把苏宁电器的经营权交给了弟弟,自己另起炉灶搞地产去了。1999年两人彻底分家,张桂平专心做苏宁环球,张近东全权掌控苏宁电器
拿到苏宁电器全部控制权的张近东,确实迎来了人生中最高光的十年。2004年上市那年营收刚过90亿,到2011年直接干到了938亿,七年翻了十倍。门店从几百家扩张到1724家,覆盖全国三百多个城市,股价更是一路狂飙,从发行价16块多涨到复权价接近两千块,在深交所民营企业里稳坐市值第一把交椅。
2012年张近东以304亿身家登上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七名,2015年身家更是突破800亿,常年占据江苏首富的位置。江苏是什么地方?中国经济的绝对重镇,能在那里当首富,分量不言而喻。
可站在山顶的人往往看不清脚下的裂缝。2012年京东的刘强东在微博上公开叫板,说京东家电永远比苏宁便宜10%以上。苏宁也喊了口号应战,但那一年的数据很说明问题:苏宁总营收增长不到5%,京东的增速接近95%。线上业务虽然也在涨,但更多是在吃自家线下门店的份额,左手倒右手的意思。这场价格战给张近东心里扎了一根刺,他从此认定互联网是大势所趋,苏宁必须转型,而且要彻底转。
转型的思路听起来很宏大:打造"沃尔玛加亚马逊"式的线上线下全渠道平台。想法是好的,但苏宁当时已经是一个拥有1700多家门店、几十万员工的庞然大物,线上线下的利益盘根错节,动哪一块都有人跳出来反对。张近东自己推不动,就决定拿钱砸,用收购的方式强行扩张版图。从2012年到2020年,苏宁累计对外投资超过900亿元,足球、地产、物流、商超、新能源汽车什么都投了,能查到的大额投资里边,成功率连5%都不到。
真正把苏宁推下悬崖的那一脚,是2017年那笔200亿元的恒大战略投资。当时张近东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可转债形式、有保底承诺,怎么看都不会亏。谁知道恒大后来全面爆雷,200亿几乎血本无归,苏宁本就吃紧的资金链被彻底打断。
2025年初,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苏宁电器集团等公司的重整案。4月份法院又裁定对苏宁系38家公司进行实质合并重整,债务总额全口径超过2387亿元,资产估算值只剩410亿左右,如果直接破产清算,普通债权人每100块钱只能拿回3块5。到了2025年底,南京中院批准了重整计划,全部资产装入信托计划以信托份额清偿债务。
2026年的春天,63岁的张近东还坐在苏宁重整后的董事会里,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没有一分钱属于自己,剩下的只有一副偿债的担子和一个需要从头再来的品牌。而75岁的张桂平依然是苏宁环球的掌舵人,公司还在正常运转,日子虽然不如从前风光,但至少过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