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法治为自动驾驶把好方向盘
王德夫
近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四次会议初次审议。这部施行二十余年的法律，迎来首次系统性“大修”。其中备受瞩目的焦点，即在于增设“自动驾驶汽车的特别规定”专章，在国家法律层面明确自动驾驶汽车的法律地位、上道路行驶条件及违法责任归属。
长期以来，“自动驾驶”都是一个极具前沿性与话题性的对象，是技术研发、市场应用与资本投资领域的明星。与虚拟在线数字应用不同，“自动驾驶”从来都与真实、严肃的人身、财产安全密切关联。2018年3月，美国亚利桑那州一辆自动驾驶测试车撞死行人，成为全球首例自动驾驶致行人死亡事故。类似事故，在包括我国在内的全球多地也有发生。生命与财产损失之外，“自动驾驶出租车大面积故障”导致区域通勤拥堵的报道也曾引发热议。
一边是技术与市场的突飞猛进，一边是前沿技术、交通参与者、企业、监管四方责任亟待厘清。“自动驾驶”要健康可持续发展，必须以法律名义正面回应消费者切身关切。
一方面，此次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明确“自动驾驶”与“辅助驾驶”的界限，可以有效防范企业夸大宣传和逃避责任。过去一段时间，个别企业热衷于把辅助驾驶包装成自动驾驶，出了事却搬出“驾驶员是第一责任人”的说辞。草案规定“自动驾驶”是系统开车，“辅助驾驶”仍是人开车，仅具备辅助驾驶功能的汽车按传统车辆管理，把安全承诺从商业宣传变成法律义务。
另一方面，草案明确规定，自动驾驶功能激活状态下发生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由生产企业、进口企业接受处理；企业若认为违法行为与自动驾驶功能无关，须自行举证。这既让相关经营者可以充分评估自身技术水平、在自动驾驶与辅助驾驶的清晰界分下选择合适的经营路线，也让“离数据最近”的企业方承担证明责任、形成对技术强势一方的相应约束，从操作层面保障消费者合理利益。
与此同时，它纠正了公众的普遍误解。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车辆搭载的只是L2级辅助驾驶，驾驶人仍须全程监控路况，承担全部责任。此前许多事故的一大原因，正是消费者盲信了企业的商业宣传。法律的清晰表达，本身也是一堂生动的全民安全课。
还要认识到，“自动驾驶”的影响远超交通运输本身。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行驶在路上，既是一个交通工具，还是公共交通效率的“流量阀”、是车内乘客言行的“录像机”、是车外实景的“测绘员”、是区域人流热度的“晴雨表”，也是交通运输领域无数个岗位的“民生变量”。
当机器具备了“类人”的行为能力，无论被用于汽车、人工智能服务、人形机器人还是其他方面，便都不再仅仅是一个商品，而会直观影响公众对技术本身的信任。无论是对自动驾驶，还是在其他前沿技术领域，法治既是规范也是护航。唯有清晰、完善和及时的法律跟进，方能让技术开发、市场经营和社会治理步入客观理性的轨道，真正让技术进步提升人民福祉。
（作者单位：武汉大学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