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谢寅宗

在河南新乡市封丘县百越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越公司）3人死亡的触电事故发生4个月后，1月16日，新乡市政府事故调查组在新乡应急管理局官网公布《百越公司“9·16”较大触电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

《调查报告》称，经调查认定，发生于2025年的“9·16”较大触电事故是一起因企业非法组织生产，未及时消除电器安全事故隐患，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严重缺失，相关部门履职不到位，属地政府落实“打非治违”工作不力，而导致的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非法生产硫磺导致触电事故，3人当场死亡

《调查报告》显示，这起事故发生于2025年9月16日3时15分，百越公司在非法从事硫磺粗品精制生产过程中发生一起较大高压闪击触电事故，造成3人死亡。

事故发生后，经新乡市政府批准，成立由新乡市应急管理局牵头的事故调查组。

经调查，百越公司成立于2021年7月9日，主要经营包括家禽饲养、畜牧饲养、饲料原料销售等。实际控制人徐少玺系法定代表人徐国胜之子，合伙投资人为杨金利。

2025年3月，杨金利及其同学王秀韶与徐少玺商议，决定利用百越公司的养殖鸡棚南侧空地，共同投资建设简易厂房从事硫磺粗品精制生产事宜。

口头约定杨金利负责厂房建设、原料、设备采购安装、用电线路敷设等；王秀韶负责生产、技术；杨金利、徐少玺2人负责产品销售，所占股份和分红按入股投资的比例分配。

2025年7月下旬，简易厂房搭建、生产设备安装、调试等工作完成。其间，曾在其他企业从事过非法硫磺精制生产现场操作的王秀韶因家事离开。杨金利雇佣其妻子表弟吴某某、伙同其妻弟李某亮开始非法进行硫磺粗品精制生产。

用于加工精制硫磺的主要原料为农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硫磺粉，属于危险废物。系杨金利在2025年6月和9月经人介绍，从山西河津市中介供应商李某处购买，2批次共计70余吨硫磺粉。

截至事故发生时，共生产2批产品24吨。其中9吨由徐少玺销往安徽亳州，另外15吨产品由杨金利销往安徽阜阳太和县。

2025年9月14日，杨金利、李某亮、吴某某3人开始第3批产品生产。

9月16日3时15分许，60千伏高压静电除尘装置的绝缘被击穿出现漏电点，高压短路电流通过漏电点，导致整个金属结构厂房及内部金属设备的电位同步升高，正在高温炉沟槽旁作业的3名人员，被身旁突然带电的金属设备击穿致死。

属地政府日常监管缺位，落实“打非治违”工作不力

事发当日6时19分、23分，封丘县110情报指挥中心、120急救指挥中心先后接到杨金利妻子李某林报警。

接警后，相关单位立即指派警力和急救车辆赶赴现场。并向封丘县委、县政府上报事故信息。封丘县委、县政府接到报告后，立即启动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组织公安、应急、农业农村等单位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经法医和医护人员现场侦查，确认杨金利、李某亮、吴某某3人已无生命体征。

经调查询问、现场勘验及试验分析，排除雷击、低压触电、低压触电施救不当等因素，认定事故直接原因为：高湿度烟道气进入非标自制、存在安全缺陷的60千伏高压静电除尘装置后，引发装置绝缘被击穿产生高压短路电流。

因装置的接地措施不符合规范且接地方式错误，高压短路电流无法被有效引入大地，而是通过厂房金属结构网络快速传导蔓延，导致全金属结构厂房及内部所有金属设备瞬间带电。正在高温炉沟槽旁作业且无任何绝缘防护措施的3人，遭身旁突然带电的金属设备击穿空气形成的电弧电击死亡。

经调查，此次事故存在的主要问题是，百越公司以养殖为掩护，非法从事高风险硫磺精制生产。现场设施由无资质人员私建，无基本安全措施与培训，管理完全失控。

同时，新乡市生态环境局封丘分局未按规定对涉事养殖场环境影响登记备案的真实性进行跟踪检查，封丘县农业农村局对涉事养殖场长期无动物防疫合格证问题进行依法处置，源头审批与管控不到位。

涉事养殖场属地曹岗乡政府日常监管缺位，落实“打非治违”工作不力，网格化排查工作形式化，对境内长期明显的非法行为未能察觉制止。

封丘县政府统筹协调不力，未有效统筹协调农业农村、生态环境等部门及乡政府形成监管合力，对下级失实排查数据未能警觉，汲取省、市内类似事故教训不深刻，未能举一反三推动全县有效排查。

属地政府及有关部门公职人员被问责

事故调查组调查发现，百越公司长期存在无证养殖、环评备案与实际规模不符。公司实控人徐少玺、投资人杨金利、王秀韶3人在未取得任何相关许可审批手续、不具备基本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擅自将设施农业用地用于非农建设，非法建设厂房、私接电力线路、建设非法生产设施，非法组织硫磺粗品精制生产，导致事故发生。

《调查报告》在对事故有关责任单位及责任人员的处理建议是，杨金利作为非法生产投资人、组织者、现场管理负责人，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鉴于在事故中死亡，建议免予追究刑事责任。

王秀韶、徐少玺作为非法生产投资人、实控人，作为非法生产的组织者、参与者，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两人因涉嫌非法经营罪已被封丘县公安机关逮捕，建议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对在事故调查中发现的属地党委政府及有关部门的公职人员履职方面存在的问题等线索及相关材料，移交追责问责审查调查组。

调查组建议封丘县政府向新乡市政府作出深刻检查；曹岗乡政府和封丘县农业农村局向封丘县政府作出深刻检查；新乡市生态环境局封丘分局向新乡市生态环境局作出深刻检查。

对于事故教训，调查组认为，每一起事故都是用鲜血换来的警示，2025年以来，河南省、新乡市内已发生多起类似“厂中厂”式非法生产事故，但封丘县政府没能引起足够重视，未能真正汲取教训。

教训汲取不深刻必然导致事故的重演，这也是本次事故背后的深层次矛盾，将个案整改上升为系统治理，要通过典型案例开展警示教育，推动各地区、各部门举一反三，自查自纠。将吸取教训转化为完善政策、健全机制、强化执行的具体行动，真正做到“一地出事故，全域受教育，一企有隐患，全行业受警示”，切实筑牢安全生产的思想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