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大选，德国为啥焦虑？
近期，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原则上获得参加2027年法国大选的资格。法国舆论研究所等机构民调显示，勒庞目前处于领先地位。对此，德国总理默茨表示：“无论谁当选，法国总统都是我的朋友。”但也有文章分析称，“对勒庞当选总统的恐惧蔓延至德国”。表面坚定之下，德国其实对法国大选走向有着深度焦虑。除了担忧“法德轴心”停摆，德国在自身政治领导力、安全防务与经济模式上的三重结构性脆弱，是这种“紧迫感”的真正根源。
其一，政治领导力空心化，德国难独扛“欧洲大旗”。作为欧盟“双引擎”，“法德轴心”的有效性建立在两国能形成政策合力之上。然而现实是，默茨执政满一年时，仅有13%的德国民众对政府感到满意。一个内政不稳的德国政府，国际信誉和行动力天然受限。同时，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全德支持率已冲到28%，在东部地区甚至取得压倒性优势。这种“后院起火”的态势，让德国在试图劝说法国人不要选择勒庞时，自身立场已显尴尬。
更关键的是，法德两国在战略自主等核心理念上本就“同床异梦”：法国追求“欧洲主权”和地缘政治独立性，而德国更倾向于在北约框架内发挥作用。当法国可能选出一位从根本上质疑欧洲一体化的总统时，德国突然发现，自己届时不仅无力填补法国留下的领导力真空，甚至连自身在欧洲内部的话语权，也将因失去最重要盟友而大幅削弱。今年1月起，德国与意大利签署《德意行动计划》，这虽算不上是应对“法德轴心”失效的被动预案，至少是应对法德关系不稳的现实调整。
其二，安全防务“跛脚”，对“法国核保护伞”依赖加深。这是德国焦虑的最直接战略原因。尽管德国近年来大幅增加军费，但其二战后形成的自我约束和对美国安全保护的依赖惯性，使其始终无法在短期内成为欧洲独立的军事支柱。一个标志性事件是，默茨近日表示将派遣常规部队参与法国核演习。这被公认为德国防务政策的历史性突破，侧面证明了德国在核威慑这一终极安全议题上，不得不仰仗法国的“核保护伞”。德国需要的是一个愿意将法国核威慑力量与欧洲安全捆绑的法国总统，而勒庞的“法国优先”和疑欧立场，恰恰可能切断这一刚刚显露的合作“曙光”。
更深层矛盾在于，德法在防务合作上本就分歧不断。两国联合研发的“未来空中作战系统”战斗机项目因产业主导权和需求分歧而宣告失败。即便在友好时期，两国安全合作尚且充满张力；一旦勒庞上台，德国在安全上或将陷入既失去“法国核保护伞”的政治意愿，又面对美国安全承诺可靠性下降的“双重困境”。
其三，经济模式承压，无力对冲欧洲“政治黑天鹅”。法国大选之所以让德国“急”，还因为德国自身的经济模式正承受巨大压力。在能源成本高企、传统产业裁员以及美国时不时举起的“关税大棒”等多重冲击下，德国无力承担因法国政局动荡而引发的额外经济与政治成本。
在此背景下，德国需要一个稳定的法国，共同维护欧盟的“财经纪律”和统一市场。然而，勒庞若胜选则意味着法国将转向贸易保护主义，质疑欧盟现有财政规则，这将对以出口为导向的德国经济构成根本性威胁。当前困境下，德国若再面对法国这一欧盟第二大经济体带来的“政治黑天鹅”，其经济领导力将受到严峻考验。这本质上也是一个主要经济体对另一个主要经济体可能“脱轨”的危机感。
法德两国现政府都清楚，“法德轴心”是欧盟的压舱石，如果少了一半，整个欧盟框架都会因之巨变。因此，德国对勒庞冲击法国大选的深切焦虑，撕开了欧洲一体化光环下的现实伤疤。德国猛然发现，自己远未做好独自驱动欧洲前行的准备。而本身就处在上升期的德国选择党是否会效仿法国，引发德国政坛地震呢？一切皆有可能。
修春民 系中国传媒大学区域国别传播研究院德国传播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