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安全屡禁不止，是会因为违法比守法更赚钱
作者 | 马光远
甲醛白菜的热度还没结束，染色的莴笋又来了。
问一个大家都在不断问的问题：经常出现这些食品安全事件，究竟是没有办法，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为什么监管层面不能加强这方面的监管？技术和社会管理发展到今天，为什么连一个食品安全问题都管不了？
技术和社会治理发展到今天，如果连老百姓每天吃什么都不能保证安全，确实是挺可悲的一件事。
问题出在哪里？我认为，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四个字：违法成本太低。
中国人在食品安全问题上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太容易遗忘，今年出了一个食品安全事件，舆论沸腾几天，监管部门介入，企业道歉，问题产品下架，事情过去以后，大家就慢慢忘了。
到了明年，换一个产品、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添加剂，又会出现一个新的食品安全热点。一年又一年，反反复复。甚至很多企业、供应商把自己的聪明才智，主要放在了怎么加添加剂、怎么降低成本、怎么让产品看起来更好，而不是怎么把产品做好。
时间长了，整个社会对食品安全甚至出现了一种“疲劳”，大家已经习惯了，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对于一些违法企业和经营者来说，算一笔账就知道了：如果违法能够赚很多钱，而被发现的概率并不高，即使被发现，处罚也不是特别重，那么违法就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所以，食品安全真正需要解决的，不只是“加强监管”四个字，而是要让违法变成一件极其不划算的事情。
中国食品安全领域，给人印象最深、震慑力最大的事件之一，就是当年的三鹿奶粉事件。出了问题以后，一批企业和相关人员受到严厉处罚，一些高管甚至被判处死缓。
那一次以后，整个奶粉行业、乳业行业都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为什么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奶粉行业的食品安全状况明显改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食品安全出了问题，是要付出极其惨重代价的。
违法成本提高了，企业自然就会重新计算自己的行为。
但是过去几年，我们看到很多食品安全事件发生以后，社会关注的往往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出了问题”，而不是“最后违法者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用化工油罐车装食用油的判了几年？泡药的杨梅最后判了多少年？甲醛白菜最后怎么处理？如果没有形成震慑，最终是没有任何用的，新的事件很快就会出现。
所以我一直认为，食品安全最重要的治理手段，不是口号式的“加强监管”，而是提高违法成本。
美国、欧洲、日本也都曾经经历过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是这些国家后来能够逐渐建立比较成熟的食品安全体系，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逐步建立起了一套让企业和经营者不敢违法的制度。
惩罚到痛，惩罚到死，惩罚到再也不敢。
有人说增加监管人员，说实话，比如蔬菜，很多并不是大型企业规模化种植，而是大量农户、种植户在生产，你怎么去监管？人盯人？每一个种植户都安排一个人盯着？监管人员增加100倍，也解决不了。
当然，可以提高抽检的频率，堵塞监管漏洞，建立举报奖励制度等等，改进的空间肯定是有的。比如完全可以参照出口的标准进行监管，这总可以吧？
但是，最好的办法仍然是提高违法成本，我可以不查你，但一旦被查到，就会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
我一直呼吁，在现有法律法规的框架之内，对于严重危害食品安全的行为，就应该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进行处罚。特别是涉及有毒、有害食品的行为，该重判就重判，该追究刑事责任就追究刑事责任。如果法律规定可以判得很重，那么为什么不能真正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线、按照红线、高压线去执行？
不能让违法者觉得，卖食品赚的钱远远高于违法以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除此之外，我认为还可以建立更加严格的食品安全黑名单制度。比如，一个地区连续出现严重食品安全问题，一个地方的某种产品连续出现问题，就提高这个地区相关产品的抽检比例；一个企业反复出现食品安全问题，就提高它的监管等级；对于屡次违法的企业和经营者，就应该让它进入黑名单，让它很难再重新进入这个市场。
其他地区可以拒绝这个地区的食品，这个后果足以让所有人警醒。
最终形成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守法的人获得市场奖励，违法的付出惨痛代价。
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生产者都派一个监管人员盯起来，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抽查。但是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制度设计，让违法者始终处于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查、但知道一旦被查就承担不起后果”的状态。
一个成熟的市场经济，不是靠所有人都是好人来维持的，而是靠制度让坏人不敢作恶，让作恶变得不划算。食品安全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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