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沉默”需双向奔赴
■ 贾祥敏
大学课堂“静悄悄”早已不是新闻。舆论多将目光聚焦于Z世代学生，认为其上课时间目光不少时候在手机的方寸之间，为其贴上“新三不学生”（不恋爱、不沟通、不发言）的标签，仿佛课堂沉默的源头只在学生的拒绝姿态。但还有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是，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很多时候也是“硬着头皮上”。我看到不少高校的普通老师，对自身职业前景其实充满了疑惑和困顿。
作为大学老师，站上讲台曾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事。课堂上的观点碰撞，学生抛出来的有趣问题，都曾是支撑教师站上讲台、站稳讲台的力量。大学课堂曾是传递知识的核心阵地，教师的专业权威也被极大认可，学生的求知欲与对知识的敬畏感相互交织，带给老师的成就感和幸福感会在心底久久涌动，成为我们深耕教学的不竭动力。
可如今，这份曾经火热的教育热忱，正被经常出现的课堂沉默慢慢消磨。
我国古典教育推崇“教学相长”，但前提是学生有回应、有碰撞。在不断的对话中，老师发现自己思维的盲点，学生得到认知的跃升。但在今天的不少大学课堂上，老师的讲授如石没沙堆，得不到有效反馈。长此以往，教师会陷入一种“空转”，那种无意义感，以及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沮丧，难以用言语表达。
更糟糕的是，当下高校的评价体系某种程度上还在“火上浇油”：教学成了“良心活”，科研才是“硬通货”。讲台上从不缺潜心打磨课程、愿意与学生深度互动的老师，但因为论文数量不够，即便奋斗多年，仍在讲师岗位上挣扎。与此同时，一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教改项目、教学模式创新比赛层出不穷，看似重视教学，却难以系统改善课堂生态。
对于一些学生而言，绩点、保研、实习才是他们关注的核心，课堂上的知识传授在这些现实诉求面前显得似乎无用。即便教师试图向学生阐释这种知识的“无用之用”，换来的往往只是新一轮的沉默，徒留教师的黯然神伤与无可奈何。
种种困境交织在一起，正形成一种恶性循环。一些青年教师入职后，看着前辈们的生存逻辑，早早学会了“以科研为本”，对教学投入能省则省。而许多学生也在这种氛围中，感受不到课堂的不可替代性，愈发疏离。久而久之，如果对教学的漠视成为常态，那么大学教育的根基必将松动。教育的本质，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如果唤醒者自己都心不在焉、无所适从，那被唤醒者的灵魂又该去向何方？
尽管面对各种“沉默”，我至今仍坚信站在讲台上是一件神圣的事。只是，这件神圣的事到底该怎么做，却难免有时生出迷茫。或许当教师被赋予重新思考教学意义的勇气时，当教师与学生之间双向奔赴时，那打破沉默课堂的思想碰撞才会涌现。
（作者系浙江省社会治理与传播创新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