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辑 | 姜篇
“如果连初级岗位都没有了,我要怎么变成高级工程师?”
Silicon Valley Girl主持人把这个问题抛给Erik Brynjolfsson时,他思考良久回答:初级岗位不能简单删掉,公司需要重新设计新人进入软件行业后的成长路径。
备注:Erik是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主任,也是研究AI、生产力与就业市场最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之一。
他和团队跟踪企业薪酬数据后发现,在AI暴露度最高的职业里,22岁至25岁的早期职业人群,就业人数相对下降了16%。
软件开发恰好位于这场变化的中心。
使用AI已经成为开发者的日常。Agent已经能阅读代码库、修改代码、运行测试,很多过去用来培养新人的基础任务,现在开始交给AI完成。
如果初级工程师没有机会通过这些工作积累经验,行业以后又该怎样培养高级工程师?
以下为访谈内容,我们进行了翻译与整理。
22岁至25岁,先成了AI就业市场里的“金丝雀”
Marina在节目开头提到就业人数下降16%的时,用了“AI已经抹掉初级岗位”这样的说法。
Erik随即补充了统计范围:数据对应的是AI暴露度最高的一批职业,并不能外推到所有25岁以下人群和所有行业。
Erik Brynjolfsson:我们观察了AI暴露度最高的职业,25岁及以下年轻人的就业人数相对减少约16%。
这组数据来自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的论文《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研究者使用ADP的高频就业数据,控制企业层面的冲击后,发现有经验的劳动者总体保持稳定,变化主要集中在早期职业人群。
Erik在访谈里点名了两类职业:呼叫中心和软件开发。
它们拥有大量可描述、可重复、能被模型接管的任务。
对程序员来说,影响最先落在代码补全之外的地方:写样板代码、补测试、查文档、做小型迁移、处理结构清楚的Bug,这些原本是新人熟悉系统的入口。
论文中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结论。
同样接触AI,工作被自动化的岗位收缩明显;AI主要用来增强人的岗位,数据要稳定得多。工具怎么进入流程,会直接改变结果。

Erik解释16%相对下降对应的人群范围
初级任务被Agent接走,程序员也失去了练级场
Marina随后问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职业:年薪9.5万美元的初级软件工程师,还值得花几年培养吗?
Erik Brynjolfsson:初级软件工程师正处在最容易被替代的位置,尤其因为它是初级岗位。
初级工程师的作用,不只是完成简单、重复的开发任务。
新人通过修小Bug、读旧代码、参加Code Review、跟着事故复盘,慢慢学会一套系统为什么这样设计。任务很碎,经验却藏在这些碎片里。
Agent接替那些工作,企业短期内当然能省时间。
可如果这些任务连同岗位一起消失,新人也失去了理解真实代码库的机会。会写代码和敢为线上系统负责,中间隔着大量只能在项目里获得的经验。
AI可以帮助初级工程师写出看起来很专业的代码,但不会赋予他高级工程师的经验和判断力。
架构取舍、故障判断、跨团队协调和长期维护,仍然需要人在一次次交付中练出来。

Erik谈初级软件工程师受到的直接冲击
组织从金字塔变成钻石,资深工程师从哪来
Erik谈到Infosys时,非常赞同他们的做法。
这家公司没有停止招聘新人,而是重新安排他们的学习路径。LLM能完成的例行工作交给工具,新人把更多时间花在训练、项目全貌和项目管理上。
Erik Brynjolfsson:如果把金字塔的底座拿掉,组织就会变成一颗钻石。
传统技术团队有一条清楚的人才路径:大量初级工程师进入项目,一部分人成为中级工程师,再由其中一部分人成长为技术负责人和架构师。
企业大幅缩减底层岗位,组织架构图会暂时变得漂亮,人力成本也会下降。几年后,管理者会遇到另一个问题:中级工程师和高级工程师从哪里补进来?
Marina紧接着追问:如果根本没有让我做初级工程师的岗位,我要怎么成为高级工程师?
Erik把它称为一个“协调问题”。个人愿意学习,公司想直接招聘有经验的人,培训成本却很少有人主动承担。每家公司都等别人培养好人才,最后会发现市场上没人可挖。
对技术负责人而言,保留初级岗位并不等于让新人继续手工搬砖。
更现实的办法是重写培养方式:让新人参与需求澄清、测试设计、Agent结果审查和故障复盘;用AI缩短执行时间,把省下来的时间投入系统理解。
新人仍要接触真实项目,只是学习材料从“我亲手写了多少行”变成“我能否解释这次改动为什么可靠”。

Erik解释企业组织为何从金字塔变成“钻石”
Agent接走执行,开发者守住开题和验收
Erik把一项工作拆成三段:定义问题、执行任务、评估结果。过去,这三段通常由同一个人完成。
但是现在Agent正在代替中间那一段。
Erik Brynjolfsson:问题定义清楚以后,AI Agent已经很擅长中间的执行环节。
这句话放到软件开发里很好理解。
让Agent“做一个登录页”,得到的大多是一份可以运行的演示;把认证方式、异常分支、数据结构、测试命令、性能边界和验收条件写清楚,任务才有机会进入工程流程。
执行变快以后,开发者的时间会更多地花在两端。
开题时,要说清楚改动目标、影响范围和不能碰的边界。验收时,要看测试、日志和Diff,检查模型有没有绕过约束,再决定合并、返工或回滚。Agent跑偏时,开发者还得判断问题出在上下文、任务拆分,还是项目本身缺少可验证的接口。
Erik形容:每个人以后都可能像“一支Agent团队的CEO”。这不意味着程序员开始写管理学汇报。
它更接近今天已经出现的工作状态:多个Agent同时处理代码、文档和排查任务,人负责分配上下文、设定检查点,并对最后进入仓库的结果签字。

Erik谈Agent在工作流程中的位置
只懂技术,容易答对一道无关紧要的题
访谈里,Marina问未来是否应该成为“通才”。Erik换了一个说法:技术能力要和领域理解放在一起。
Erik Brynjolfsson:只有技术能力,可能理解不了真正的问题;把技术和领域知识放在一起,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以前,工程师可以依靠实现难度建立壁垒。
模型把实现成本压低后,‘做出来’不再自动等于‘做对了’。一个风控系统的字段、一条推荐策略的指标、一项医疗流程的权限限制,都可能比代码本身更决定项目成败。
开发者不用把自己训练成什么都懂的人。
可以先选一块真实业务深入研究:知道用户为什么这样操作,明白数据从哪里来,清楚出错以后谁承担后果。技术深度让你看懂Agent生成的方案,领域知识让你判断这件事该不该做。

Erik谈技术能力与领域知识的组合
最好的十年,也可能是最糟的十年
访谈接近尾声,Marina问起下一代人在30年后会过怎样的生活。Erik没有给出一个轻松的预测。
Erik Brynjolfsson:如果我们做对选择,接下来的十年可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好的十年。

Erik谈AI可能带来的增长与健康改善
他谈到财富增长、寿命延长和疾病治疗,也紧接着列出另一面:权力集中、操纵信息、生物风险,以及自动化武器。
Erik提醒AI同样可能放大灾难性风险。
Erik Brynjolfsson:它也可能成为人类经历过的最糟糕的十年之一。

Erik提醒AI同样可能放大灾难性风险
“最好的十年”和“最糟的十年”并非两个互相抵消的口号。
AI会扩大人的行动能力,收益和代价都取决于它被放进什么流程、替谁做决定,以及最后由谁负责。
对开发者而言,这个选择每天都在发生。
把Agent接入仓库时,是否保留审查和回滚;让模型处理用户数据时,是否设定权限和日志;追求交付速度时,是否还给新人留下理解系统的机会。
这些工程决定看起来不宏大,却在一行行塑造AI最终落到哪一边。
写在最后
AI确实会代替一部分工作,Erik没有粉饰这一点。
初级软件工程师已经站在最先受到冲击的位置。企业若把“减少初级任务”顺手做成“取消人才培养”,几年后的高级工程师也会断档。
正在入行的开发者,需要尽快越过只交付代码的阶段。
做项目时把需求、边界、测试、日志和复盘一起留下;作品集里少放几个只能点击的Demo,多展示一次完整的问题判断、方案选择和上线验证。你要让招聘者看到,Agent写完代码之后,剩下的事你接得住。
有经验的开发者也要改变带人的方式。
别再把新人困在AI已经能稳定完成的机械任务里,让他们早点进入评审、排障和系统设计,同时保留足够的真实责任。资深能力不会从模型输出里自动长出来,它仍然需要项目、反馈和时间。
代码正在变得便宜,判断没有。第一层台阶会换一种形状,但行业不能假装它已经不再需要。
参考链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P1hJ36rxM0&t=226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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