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听朱煜老师关于四年级《繁星》一课的备课指导,第二课时第三板块“深度思考”中的一个环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句子:海上的夜是柔和的,是静寂的,是梦幻的。
品读:为什么说海上的夜是静寂的?
为什么说海上的夜是梦幻的?
为什么说海上的夜是柔和的?
我很不解:旧版《教师教学用书》对第三自然段中的其他几个句子都有提示,唯独这一句没有;新版课后习题,也不曾针对它设题。朱老师为什么要花费力气,用三个问题引导学生理解这句话?
(《教师教学用书》中关于第三自然段的教学建议)
带着这个疑问,我请教了朱老师。他解开了设计背后的逻辑:
这句话连用三个“是……的”,以高度凝练的氛围描写承载复杂深沉的感受,学生自主理解确有困难。而单元目标恰恰是“加深对课文内容的理解”,所以要教。这是基于文本表达特点和学情做出的专业判断。
随即他反问我:“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
我如实剖开自己的思维路径:
为什么要提这三个问题→
为了理解这句话→
进一步是为了落实单元目标“加深对课文内容的理解”→
那么,为什么理解了这句话就能“加深了对课文内容的理解?”→
这句话到底特殊在哪里?
朱老师一语点破:“你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对单元语文要素认识不到位,对于实现单元目标的实施路径不理解。并不是讲透了这个句子,就等于‘加深了对课文内容的理解’。
单元目标的达成,是对词语的理解、对句子的品析、对段落的把握、对段与段之间关联的发现——多项内容综合作用的结果。对这个句子的品读,只是达成目标的一块砖石,不是全部。”
他还强调:“上课不是只讲教学参考书和课后习题提到的内容,你的取舍标准有错误。”
顺着点拨回溯,我提炼出自己当下教学可能存在的三个问题。
第一,窄化单元目标的实现路径。
在“单元目标如何达成”这个根本问题上,我存在结构性误解。我把“加深理解”压缩为“讲透关键句”,忽略了它是多层次、多节点的累积过程。
词语的理解是基础,句子的品析是深入,段落关系的把握是整体建构——它们共同编织成“加深理解”的完整路径。一个句子的品读,只是其中一环。
第二,错置教学内容的取舍标准。
我下意识把“教学参考书和课后习题是否提及”当作筛选教学内容的标尺,等于将专业判断拱手让给了教师用书编者。
教学目标的确立要以课程标准、单元目标、习题为参照;但教学内容的选择,还必须基于文本解读与学情判断。三者综合,才有决断。
第三,欠缺文本解读的深层能力。
重新审视文本,我才看清那句话的分量。“海上的夜是柔和的,是静寂的,是梦幻的。”——这不是普通写景,而是感受的高度凝练。它不直接写星,而写承载星光的夜的氛围,调动触觉、听觉与全部心神,将零散所见升华为完整意境。
它正是作者情感脉络的枢纽:夜如此柔和、静寂、梦幻,作者才从“星星如朋友”的亲切,滑入“忘记一切”的陶醉,最终抵达“睡在母亲怀里”的深情。
朱老师早已看穿它在全文情感结构中的枢纽地位,而我的解读,还停留在“用了什么修辞”“写了什么内容”的浅滩。
三个问题,都指向核心能力的缺失——文本解读能力和基于学情设计教学的能力。
朱老师对此亦有强调:
“文本解读要有儿童意识,要基于教材和学情选择合适的教学内容。
教什么,比怎么教更重要。
文本解读能力是语文教师的第一基本功,没有解读,就没有教学设计的灵魂。”
这次梳理也让我重新审视朱老师对语文课堂设计提出的四个基本要求:
目标导向——教学目标是一切教学活动的出发点和归宿;
学情适配——学情分析是教学设计的地基,脱离学情的设计,再精巧也是空中楼阁;
内容整合——从教教材到用教材教,教材是载体而非全部;
评价嵌入——教学设计一体化,目标、活动、评价三位一体。
这些话,我过去也读、也记、也认同。但从“看到”到“真正理解”,再到“运用”,中间隔着长长的距离。
PS.教学设计中调整 “柔和、静寂、梦幻” 三个词语提问顺序的设计巧思,朱老师将在第二单元备课指导会上细致拆解。
他打趣说,听完这番解答定能让人三月不知肉味,我满心期待!欢迎老师们扫码听课,共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