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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三十八期（总第1030期）

昨日在一个语文教师的读书群里惊闻顾德希先生病逝，心中颇多感慨。虽然同为语文教育的同行，然而余生也晚，我和顾先生连一面之缘都没有。但是，在一件事上，我却受惠于顾先生，我觉得有必要记下来。

六七年前，我在准备出版自己的第一本书。准确说，是想重新梳理、编辑已有的公众号文章，出版一个系列的图书，原计划是在一家大学出版社出版。编辑得差不多了，编辑说需要一篇序言，最好有名家推荐。我最初觉得没什么太大必要，为啥非得要人推荐呢？读者自己看了，不就知道书好不好了吗？难道不是“酒好不怕巷子深”吗？

但是，编辑坚持要有名家推荐的序言。因为从市场营销角度来说，要推我这样一个教育界无名小卒的书，如果没有个名家的引荐，想吸引读者的注意，实在太难了，很可能完全没有什么经济回报。

但是，这事儿于我而言，又太难了。我本身属于很不善于交往的人，同行本就认识得不多，更不用说同行中的名家了。我让编辑给出出主意，她建议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某大学教育学院的院长。机缘巧合，若干年前，我在某个读书会上认识了这位院长的研究生，就请她从中联系，希望能请院长帮忙作序。加上出版社本身就是这所大学所属的出版社，也有一些人脉关系，这个事儿基本就成了。但是院长工作太忙，中间人传话，最好我先写一个差不多的东西给院长，然后院长看了之后觉得没问题，署名就行了。

于是，我就自己给这本书写了个序言。当然，某种程度上是模仿了推荐者的口吻。我自己觉得还是符合客观实际的，绝对没有任何吹嘘，实事求是，甚至还说了很多我自认为存在的缺点和不足。我的做人习惯，不允许我把一说成十，哪怕把七说成十，我都觉得惶恐不安。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这本书的出版搁置了，于是这个序言也就没有用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忘记因为什么原因，我和毕业之后很少联系的一个大学同学通了一次电话。她正好在中信出版社工作，负责图书出版。我提到了自己将要出版的书，也说起因为各种原因，出版流程已经中断。她就建议我干脆在他们出版社出版，也就是后来的《减法教育》这本书。

虽然换了出版社，但依然需要序言。也因为换了出版社，新出版社和原来计划请写序言的院长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就需要换人来写序言。

于是，又大费了一番周折。在原来同事的提示下，通过我们学校已经退休的老组长、特级教师陈老师，联系上了顾德希先生。因为有陈老师之前的介绍，我又在微信中简单和顾先生沟通了一下，顾先生便欣然答应为我的书作序。

考虑到顾先生年事已高，又有各种繁忙的讲学等事务，所以，我和顾先生说，我这里有一篇之前写好的序言，如果他看了之后觉得没问题，就可以以他的名义放在书的前面。原本我想，之前找院长作序就是这么操作的，那这一次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顾先生断然拒绝。他说，既然答应要写序，那就一定要自己写才行，让别人来写，自己签名，那算什么呢？甚至我从他的话里听出的潜台词是，如果看了书，觉得不好，他还会拒绝推荐呢。

原来我只给了顾先生一个关于这本书内容的简介和篇目概要，但顾先生坚持要看书稿，于是，我把几十万字的初稿通过微信发给了顾先生。

大约一两周之后，我就收到了顾先生发给我的序言。原来我以为，大概率也就是写个三五百字，卯大劲也就千字左右，帮你完成个任务也就完了。但是，当我打开文档时，既惊讶又感动。顾先生写了两千字之多，没有说那些套话、场面话，字里行间能够看出，他是非常认真地阅读了书稿，然后才谨慎落笔，写下自己的推荐。序言中充满了对后学的奖掖与期待。

再后来，好像是赶上中秋节，我给顾先生发了一张螃蟹礼券，正好借此机会表达对他的感谢。本来想着有机会应该登门拜访，但顾先生以身体有恙为由拒绝了。我知道，其实他也是不想让我因为写序言这件事感到有压力，觉得欠了他莫大的人情。

在《减法教育》正式出版之前，出版社编辑说，需要一个推荐者的头衔。我能理解出版社的意思，推荐者头衔越响，越能吸引读者的关注。但这个事情我不能做主，于是，又发微信请示顾先生。顾先生和我说，就写“语文教师”就行。我知道顾先生有很多头衔，但他不愿意拿出那些头衔来显示给人看。可是这样写，出版社肯定不愿意。我处在中间很为难，后来又和顾先生沟通，他才勉强同意了“语文特级教师”这个介绍。

如何介绍自己这件事，顾先生也给我上了一课。我自己没有任何头衔，每每写文章发表，编辑问我怎么署名介绍时，我都说就写“一线语文教师”。但顾先生是名满天下的语文教育家，却能如此谦逊，这可以说是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楷模。

这之后，也就是偶尔年节的时候，发个微信问候一下顾先生。后来，因为时间一长，加上我性格也比较疏懒，不愿意去打扰老先生，甚至连这样的问候也慢慢省略了。只是偶尔从新闻或者某些同行的朋友圈中看到顾先生的消息，在心里默默为他祝福。

再后来，我自己又出版了另外一本书《用减法教语文》，也趁着这个机会寄给顾先生一本。他收到后，专门回短信表示感谢，并特别鼓励我坚持写下去。

去年年初，我在网上买了顾先生的新书《给语文老师当顾问》，读了之后觉得受益良多，于是又买了一本，送给我的小徒弟，推荐他有机会好好看看，看看老一辈的语文教师是如何教学、如何做学问的。

本想着有机会就这本书写点儿读后感，发在公众号上，推荐一下这本书，也算是对顾先生当年为我的书作序的再次感谢。但因为各种原因，一拖再拖，始终没有写。其间依然偶尔看到顾先生的消息，知道他身体还很硬朗，想着说不定未来某一天，会有机会和顾先生见上一面，当面表达感谢。

然而，昨晚惊闻噩耗，才知道这个愿望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顾先生虽然离世了，但他对我这个同行后学的奖掖与鼓励，我会永远记住。我也愿意以他为榜样，将来有机会时，用同样的态度去对待青年教师。

顾先生千古！愿顾先生安息！

【附】顾先生给我的书写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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