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八岁,老伴儿比我小两岁,我们老两口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住在三环边的老小区,一辈子勤勤恳恳,就盼着独生女林溪能有个好前程。
林溪从小就是我们的骄傲,学习拔尖、性子温顺,高考顺利考上北京重点高校,本以为她会留在身边,毕业找份稳定工作、成家立业,可她大三那年,突然提出要去伊朗留学。

听到“伊朗”两个字,我和老伴儿当场就反对,在我们印象里,那里局势不稳、语言不通,风俗习惯也相差甚远,一个女孩子孤身去那么远,我们怎么能放心?
可林溪铁了心,说伊朗的波斯语专业国际认可度高,毕业回国做翻译或从事中伊文化交流,前景都好。
她软磨硬泡一个多月,找留学资料、讲学校安保,还承诺每年至少回国两次,我们拗不过她,最终点头同意。

为了供她留学,我们掏空了所有积蓄,我退休前是国企普通职员,老伴儿是小学老师,退休金不算多,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本是给她买婚房的,如今全拿出来交学费、付房租。
林溪去伊朗那天,我们去机场送她,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老伴儿当场哭了,我强忍着眼泪,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
刚开始一年,林溪很懂事,每天发消息分享学习生活,逢年过节按时视频报平安,她说伊朗的老师负责、同学友善,虽饮食不习惯但能适应,还承诺毕业就回国,找份稳定工作陪我们。

听到这些,我们心里暖暖的,觉得所有付出都值得。
可从第二年起,林溪的消息越来越少,视频也越来越稀疏,我们主动打电话,她要么说忙学习,要么说网络不好,匆匆几句就挂,我们虽犯嘀咕,却也只当她学业压力大,没再多想。
直到去年她毕业,我们满心欢喜等她回国,她却在视频里说,不想回国了,要留在伊朗工作。
那一刻,我浑身血都冲到头顶,当场发了火,我质问她,我们省吃俭用供她留学,就是盼着她学有所成、陪伴我们,怎么能说不回就不回?

老伴儿哭着劝她,说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只要回来就能找到好工作,不用在国外受委屈。
可林溪态度坚定,说习惯了伊朗的生活,找到了喜欢的工作,不愿放弃。
我们追问她是什么工作,她支支吾吾不肯说,只说有意义、能实现价值,在我们的反复追问下,她才低声说,自己在伊朗做清洁工,负责打扫一栋中伊合资写字楼的卫生。

“清洁工”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我们心上,我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视频大喊:“林溪,你是不是疯了?我们供你读大学、去留学,不是让你去国外做清洁工的!在国内哪怕找份普通文员,也比这强啊!”老伴儿哭得撕心裂肺,求她回来,说不逼她找好工作,只要在身边就好。
可林溪不为所动,反过来劝我们,说伊朗的清洁工并不不堪,薪资不低,写字楼环境好、工作不累。
她还说,伊朗局势比我们想象的稳定,德黑兰街头热闹,老百姓淳朴,她住得安心。

她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过的,喜欢伊朗文化,想为中伊文化交流出份力,哪怕只是份普通工作。
我们根本听不进去,气得上蹿下跳,我翻出她小时候的照片,看着那个乖巧的小姑娘,再想想视频里执意留洋做清洁工的女儿,又气又疼。
这些年我们舍不得吃穿,把最好的都给她,她却这样“回报”我们,我甚至放了狠话,说她不回国,我们就当没生过她,再也不联系。

狠话放出去,我们整夜没睡,又气又担心,我知道林溪性子倔,可实在无法接受,我们精心培养的女儿,竟在国外做清洁工。
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伊朗就业形势严峻,很多年轻人找不到工作,林溪虽是留学生,但作为外国人,想找专业相关工作很难,做清洁工或许是她的无奈之举。
我还了解到,伊朗的清洁工多在室内工作,不用风吹日晒,薪资能维持生活,当地物价也不高。
更意外的是,林溪打扫的写字楼有很多中国企业办事处,她除了打扫卫生,还主动帮中国同胞翻译波斯语、对接当地事务,慢慢积累了人脉。

得知这些,我们的气消了些,但心里的疙瘩仍解不开,我们不是嫌清洁工卑微,是心疼她在异国受委屈,更担心她的安全,担心我们老了身边没人照顾。
我们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盼着女儿在身边,一家人和和美美。
前几天,林溪又打了视频,她瘦了点,但精神很好,给我们看了她工作的地方,还介绍了认识的中国同胞,说大家都很照顾她。
她说正在努力学习,争取找到专业相关工作,同时攒钱,等条件成熟就接我们去伊朗小住,让我们亲身感受那里的生活。

看着视频里认真的女儿,我们心里五味杂陈,气她的固执,疼她的不易,也慢慢理解她的选择。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我们不能再把她绑在身边,或许真该学会放手。
只是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她小时候,牵着我的手奶声奶气地说,以后要孝顺我们、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如今她去了遥远的伊朗,做着我们从未想过的工作,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只希望她在伊朗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无论什么时候都记得,家里有我们,一直等着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