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女儿中考后跟我说想去爸爸那边生活,因为更喜欢爸爸家,我毫不迟疑,把她送到了前夫和那个女人的家里。不到10天哭着打电话叫我接她回来!
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那个小区时,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我想,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该飞就飞吧。可我没算到,那只翅膀还没长硬,就被现实折断了。电话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妈,我错了,你来接我好不好”。那一刻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心里头翻江倒海——心疼、愤怒、后悔,所有的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把我这六年辛辛苦苦筑起来的大坝冲了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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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走了,像一只挣脱笼子的小鸟
中考最后一场结束那天,我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的柠檬水。六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柏油马路都软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沥青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校门口乌泱泱全是家长,有的捧花,有的举牌子,还有个爸爸穿了件大红T恤,上面印着“终于考完了”五个大字,看得我直乐。
我闺女林晓晓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马尾辫有点散,校服背后洇出一大片汗渍。看见我就跑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像只撒欢的小鹿。
“妈!”她把书包往我手里一塞,拧开柠檬水就灌了大半瓶,然后长长地哈了一口气,“可算熬到头了!”
我拍拍她后背,把散下来的碎发帮她别到耳后:“考得咋样?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没?”
“哎呀妈,能不能先别问考试的事!”她皱着鼻子跺脚,“我快饿死了,咱去吃火锅行不行?就那个新开的蜀九香,我想吃毛肚想了好久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吃了顿火锅,她一个人干掉了三盘毛肚、两份鹅肠,还有半盘子脑花。我看着她筷子上下翻飞,嘴巴辣得通红也不肯停,心里头又高兴又有点不是滋味。高兴的是闺女终于解放了,不是滋味的是——我都想好了,这个暑假要带她去云南玩一圈,她念叨丽江古城念叨了快两年了,我攒了大半年的加班费,就等着这趟呢。
吃到一半她突然撂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半天没说话。我以为她是辣着了,给她倒了杯酸梅汤,她接过去攥在手心里,还是不说话。
“咋了?”我心里头咯噔一下,“考砸了?”
“不是。”她摇头,终于抬起头看我,那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躲闪,又有点豁出去的意思,“妈,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她。我太了解这闺女了,她从小就这样,想说什么要紧话之前,非得先绕三圈,跟打太极似的。
“你说。”
“那个……”她又低头玩杯子,“我爸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头一紧,脸上还绷着笑:“嗯,他说啥了?”
“他说中考完让我去他那边住一段,就当放松放松。他那边……房子大,还有院子,能养狗。”她偷偷拿眼睛瞄我,“妈,我想去。”
火锅店里的嘈杂声一下子远了。我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地跳,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去多久?”
“就……一个暑假呗。”她赶紧补充,“开学之前肯定回来!”
我没接话。服务员端过来一盘土豆片,我机械地往锅里下,眼睛盯着那片土豆在红汤里沉下去又浮上来。林晓晓还在那儿叨叨,说她爸家的新房子有个大露台,晚上能看星星,她爸说了,要给她买只金毛,从小奶狗养起,等她高中住校了就让狗陪着我。
“你爸跟你说这些?”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上周视频的时候说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妈,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就一个暑假,高中一开学我肯定老老实实回来。”
她没说出口的话我也听明白了——她想她爸。离婚六年了,她爸也就刚离婚那两年还隔三差五来看看她,后来越来越少,有时候半年都见不着一面。我从来不拦着他们见面,可那个男人自己不上心,我能怎么办?现在他倒是突然想起献殷勤了,又是大房子又是金毛的,把这些年欠的债攒一块儿还?
“你爸……他那边方便吗?”我斟酌着措辞,“他现在不是……成家了嘛。”
“刘阿姨挺好的,”她立刻说,“我爸说她做饭可好吃了,还说她一直想要个女儿,会把我当亲闺女疼的。”
我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酸得牙根发软。刘阿姨——就是当年那个发着暧昧短信被我撞见的女同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名字。离了婚不到三个月他们就领了证,这些年我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可闺女要去她那儿住,住俩月,对着那个曾经毁了我婚姻的女人叫阿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
可我又能说什么呢?晓晓不是三岁小孩了,她十六了,中考都考完了,我总不能还把她当小娃娃箍在裤腰带上。
“行吧,”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板得不像自己的,“你想去就去,妈没意见。”
她哇了一声就扑过来搂我脖子,火锅味混着她身上阳光晒过的味道,呛得我眼眶发热。“谢谢妈!妈你最好了!我保证就住一个暑假!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拍拍她后背:“行了行了,辣油蹭我一身。”
那天晚上回家,她哼着歌收拾行李,把衣柜翻得乱七八糟,最后塞了满满一个行李箱还不够,又拽了个旅行袋。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剜走了一块。
临睡前她跑来我房间,钻我被窝里,跟小时候一样拱在我胳膊弯里。“妈,”她闷声说,“你生气没?”
“生啥气?”
“就……我要去我爸那儿。”
我摸摸她头发:“不生气。你大了,有自己主意了,妈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
“真的。”
她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其实我就是想去看看,他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他老跟我说他现在过得可好了,可每次视频背景都糊里糊涂的,我就想亲眼瞧瞧。”
我心里头一酸。这傻丫头,说到底还是在意她爸,想靠近他。这些年她嘴上从来不提,可哪个孩子不想要爹呢?哪怕那个爹不着调,到底也是亲爹。
“去看吧,”我搂紧她,“看够了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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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送她走的那天,我把眼泪咽了回去
出发那天我请了半天假。早上六点我就起来了,熬了小米粥,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炒了个土豆丝。晓晓睡到七点半才起,顶着鸡窝头出来,看见一桌子早饭愣了一下。
“妈你咋起这么早。”
“怕你路上饿。”我把粥碗推过去,“快吃,你爸说九点来接?”
她点点头,坐下来呼噜呼噜喝粥。我坐在对面看她,看她垂着眼睫毛长长地盖下来,看她拿筷子夹土豆丝时指尖那个小小的茧——练琴练的,学了六年古筝,说不弹就不弹了。
“到了那边……”我嗓子有点紧,清了清才往下说,“别光顾着玩,该看书还得看书,高一的课本我给你装书包里了。”
“知道啦。”她头也不抬。
“还有,跟人家……刘阿姨,客气点,嘴甜不吃亏。”
“嗯。”
“要是住不惯就给我打电话,妈随时去接你。”
她这才抬起头,嘴边上还沾着米粒:“妈,我又不是去龙潭虎穴,你咋搞得跟上战场似的。”
我笑了,伸手把她嘴角的米粒揩掉:“行行行,我不唠叨了。”
九点整,门铃响了。我去开门,前夫林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翻领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比离婚那会儿还显年轻。他身后楼道里飘过来一股香水味,甜腻腻的,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来了啊。”我侧身让路。
林建国冲我点点头,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朝屋里喊:“晓晓!收拾好了没?爸来接你了!”
晓晓拖着行李箱哐里哐当从卧室出来,他赶紧上去接,嘴里还说“这箱子咋这么沉你都装啥了”。刘雅——就是那个女人——从林建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冲晓晓挥手:“晓晓,路上热不热?阿姨给你带了冰镇绿豆汤。”
我站在玄关那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翻了个白眼。绿豆汤,呵,六年了头一回见面倒是会装好人。
晓晓倒是挺自然,冲刘雅叫了声“刘阿姨好”,然后把箱子交给林建国,转身回来抱了我一下。她比我高半个头了,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轻声说:“妈,我走了啊。”
“嗯。”
“你一个人好好吃饭,别老凑合。”
“知道了。”
“我天天给你发视频。”
“行。”
她松开我,拖着箱子出了门。林建国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点了个头就跟上去了。刘雅倒是周到,还冲我说了句“放心吧,孩子交给我肯定照顾得好好的”,笑得一脸贤惠。
我“嗯”了一声,把门关上了。
关门那声响不大,可震得我胸口发疼。我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听见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楼单元门的哐当声,再然后汽车发动的声音。我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看见林建国那辆黑色帕萨特正调头,晓晓坐在后排,隔着车窗我看不清她的脸。车屁股喷出一股白烟,然后就拐上了大路,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融进了车流里。
我放下窗帘,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吓人,冰箱嗡嗡嗡的响声比平时放大了十倍。茶几上还摆着晓晓没喝完的半杯牛奶,吸管歪在一边,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条。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妈,我爱你!等我回来!”
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下午我照常去上班,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同事跟我说话我得反应半天。下班回家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没有“妈我饿了”的嚷嚷,没有琴声,没有她追剧时傻呵呵的笑声。我连饭都懒得做,煮了包方便面,端着碗坐在她房间门口发呆。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那盆多肉还在,她最喜欢的那个皮卡丘抱枕却不见了——肯定是塞进行李箱带走了。
晚上九点多她发了视频过来,背景是一间粉色的卧室,窗帘是新的,床单也是新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毛绒大熊。
“妈你看!我爸给我布置的房间!好看不?”
我对着屏幕笑:“好看。”
“刘阿姨下午带我买了三套新衣服,还吃了日料!那个三文鱼可新鲜了!”
“那就好。”
“爸说明天带我去挑狗!妈你喜欢啥品种?金毛还是拉布拉多?”
“你喜欢的就好。”
她叽叽喳喳说了十几分钟,最后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挂了视频之前又凑近镜头:“妈你笑一个,别老垮着脸。”
我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她说“这还差不多”,然后屏幕就黑了。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很久。
头一个礼拜我几乎天天失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她在那边咋样,吃得好不好,睡不睡得惯,跟刘雅处得咋样。林建国倒是发了两次照片在家庭群里(离婚之后这个群一直没解散,就为了联系孩子的事),一张是晓晓抱着金毛幼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张是她站在露台上比剪刀手,背后是夕阳。照片上她看着挺开心,可我总觉得她眼神里头有点什么东西不对,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
公司里的小年轻问我:“姐,你家闺女去夏令营啦?”
我说:“去她爸那儿住一段。”
“嚯,那您可轻松了,好不容易放个假,不得出去浪一圈?”
我笑了笑没接话。轻松?我宁可她不轻松,宁可她还窝在沙发上跟我抢遥控器,宁可她把薯片渣掉得满地都是让我跟在屁股后面扫。这种空荡荡的轻松,我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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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个电话,像一把刀子插进心窝子
第八天晚上,我正在厨房煮面,手机响了。我擦了擦手接起来,是晓晓的号码。
“喂?晓晓?”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咋了?”我心里头揪了一下,“说话呀。”
“妈……”她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就是哭过,“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的面条锅还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可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地板上了。
“咋了?你跟妈说,出啥事了?”
她不说话,就是抽抽搭搭地哭,哭得我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我关了火,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尽量放柔:“晓晓,别哭,慢慢跟妈说,到底咋了?”
“我不想住了……”她终于憋出一句,“我想回家。”
“你爸呢?你爸知道不?”
她没回答,只是翻来覆去说“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想你了”“我待不下去了”。我一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了,外面天都黑透了。我连围裙都没摘就去玄关换鞋,拿了车钥匙就往楼下跑。
“你等着,妈现在就来接你,一个小时就到。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妈,别乱跑。”
“嗯……”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已经在车上了,发动引擎的手有点抖。从我家到林建国家的那个小区开车正常四十分钟,碰上晚高峰就得一个小时往上。我顾不上那么多,一脚油门就上了高架。
路上我脑子里乱得很,像有一百只苍蝇在嗡嗡飞。晓晓为啥哭?是她爸跟她发脾气了?还是刘雅给她气受了?还是……她就是想家了?可这才一个多礼拜,走的时候那股高兴劲儿还热乎着呢,怎么突然就哭着要回来了?
高架上堵了一截,我拍着方向盘骂了句脏话。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情歌,越听越烦,直接摁掉了。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黑着屏幕,像一个沉默的嘴巴。
快到的时候晓晓又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但还是哑:“妈你到哪了?”
“快到了,还有十分钟。你在哪儿呢?”
“小区门口……那个便利店门口。”
“好,别动,妈马上到。”
我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远远就看见便利店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穿着那天走的时候我给她买的那件白色T恤,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旧帆布鞋,一个人蹲在台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跟前放着她那个行李箱。
我推开车门跑过去,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看见我的瞬间她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妈——”
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她哭得浑身都在抖,两只手死死攥着我后背的衣服,跟八爪鱼似的缠着我。我拍着她后背,一遍一遍说“没事了没事了妈来了”,自己眼眶也热得不行,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走,上车。”我松开她,把她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她缩在副驾驶座上,蜷成一小团,还在抽抽搭搭。我没急着开车,拿了纸巾给她擦脸,她接过去自己胡乱抹了一把,鼻子眼睛揉得通红。
“妈……”她看着我,眼泪又涌上来了,“我错了,我不该来的。”
“别哭了,”我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先跟妈说,到底咋回事?你爸他……打你了?骂你了?”
她使劲摇头,抽噎了两下,才断断续续说出来。
原来头几天确实挺好的。林建国和刘雅对她热情得不得了,房间布置得漂漂亮亮,第二天就去挑了狗,一只两个月大的金毛,毛茸茸的跟个球似的,晓晓高兴坏了,给它起名叫“蛋黄”。头三天刘雅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鱼、可乐鸡翅,全是晓晓爱吃的。林建国下了班就带她去遛狗,去小区旁边的公园散步,父女俩一人一根冰棍,看起来别提多温馨了。
可到了第四天,味道就变了。
那天刘雅在厨房忙活,晓晓想帮忙去洗个菜,刘雅嘴上说不用不用你去看电视,可转头就听见她在厨房跟林建国嘀咕:“你闺女那个碗放在水池里都不知道顺手冲一下,水龙头还滴着水,一点规矩都没有。”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客厅里的晓晓听见。
晓晓当时没吭声,心里头已经不太舒服了。后来几天这样的事越来越多——她洗完澡忘把地漏上的头发捡干净,刘雅就当着她的面拿纸巾捏起来扔垃圾桶,嘴里说“晓晓啊,女孩子家要讲究卫生”;她出门遛狗回来没换拖鞋踩了几个脚印在地板上,刘雅就拿着拖把一边拖一边说“没事没事,阿姨拖就是了,你玩你的”。
还有一天晓晓在房间里跟同学打电话,声音大了点,林建国在外面敲了敲门让她小点声,结果刘雅在客厅说了一句:“年轻人就是这样,没轻没重的,搁谁家也受不了。”
晓晓说,听到这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搁谁家也受不了”——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外人,是个被硬塞进来的包袱。
真正让她受不了的是前天晚上。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主卧的时候听见里面刘雅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可家里太安静了,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你前妻什么意思啊,让孩子过来住两个多月,她倒是省心了。我天天伺候着,她那边倒好,甩手掌柜当得挺舒服。”
林建国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刘雅又接着说:“还有你闺女那个脾气,娇气得很,说不得碰不得的。我今天就说她一句头发掉地漏上不收拾,她那个脸拉得跟什么似的。这要是我自己闺女我早一巴掌扇上去了,哪有这么没规矩的……”
晓晓说她当时站在走廊里,光着脚,地砖冰凉冰凉的,从头凉到脚。她退回去自己房间,捂着被子哭了一顿,第二天起来装没事人一样。
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带蛋黄出去遛,回来的时候发现鞋柜上放着一双新运动鞋,粉色的,牌子是她喜欢的那个。她以为是买给她的,拿起来看的时候刘雅从厨房出来,笑着说:“好看吧?给你表妹买的,她下个月过生日。”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脚大,这号你也穿不了。”
晓晓说那一刻她脸上烫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她把鞋放回去,回房间收拾了行李箱,出来跟林建国说要回家。林建国皱了眉头问她怎么了,她说想我妈了。林建国就有点不耐烦,说“这才来几天就想家了,不是跟你说了住一整个暑假吗”。
刘雅在旁边打着圆场:“晓晓肯定是想妈妈了,孩子嘛,正常。要不让妈妈过来吃个饭,一家人聚聚?”
晓晓没理她,拖着箱子就要往外走。林建国急了,一把拽住她胳膊,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拉扯了两下,晓晓胳膊上被攥出了一道红印子,她一下就炸了,甩开他跑了出去,在楼下便利店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平复了一些,靠在那里拿纸巾擦鼻子,眼睛红红的。
“妈,”她小声说,“他说金毛、露台、星星,都是哄我的。刘阿姨根本不想要我去,她就是嫌我烦。我爸他……”她咬了一下嘴唇,“他心里只有刘阿姨,我说的啥他都不当回事。”
我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攥得发白。心里头那把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林建国这个王八蛋,人模狗样地去接闺女,说什么想她了接过去住,结果就让她受这窝囊气?还有刘雅那个女人,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说那些戳人心窝子的话,连个十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可我没发火。我不能发火,我闺女刚受了大委屈,坐在我旁边像只淋了雨的小猫,我要是在她面前破口大骂,她只会更难受。
“走,回家。”我发动了车子,“妈给你煮面去。”
她嗯了一声,又小声说:“蛋黄怎么办……”
“你爸会养的,那么大个人还养不好条狗?”
她没再说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路灯,泪痕在脸上干了,留下一道道白印子。我伸手把空调调高了一度,怕她着凉。
车子开出那个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她头也不回走进去的门,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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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来就好,妈一直在呢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给她下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卧了个荷包蛋,她坐在饭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筷子把面条挑起来又放下,跟走之前那个狼吞虎咽的劲儿判若两人。
我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疼。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哭,三岁打针都不掉眼泪的主儿,如今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她吃了一半抬起头看我,嘴角还沾着汤:“妈,你不问问我以后还去不去?”
“不去就不去了,”我把纸巾递过去,“咱不稀罕。”
“可是……”她低下眼睛,“我爸早上说,高中要是走读的话,他可以帮我找关系进他们片区的重点。那边学校比咱家这边好。”
“不用。”我干脆利落地打断她,“妈想办法,大不了咱努努力考住校。再不济妈每天送你,远就远点。”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想哭了:“妈……”
“行了别哭了,面都凉了,快吃。”
她低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我洗碗的时候她就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肩膀看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回头冲她说:“洗澡去,早点睡,明天带你吃早茶。”
她点点头,磨磨蹭蹭走了。我听见浴室的水声响起来,才靠在灶台边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机响了一下,林建国发来一条微信:“晓晓到你那儿了?这孩子也不说一声就跑,急死我了。”
我看着那条信息,真想打一段话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追了一条:“那明天让她回来呗,我给她买了新手机还没拆呢。”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继续刷锅。
那天晚上晓晓睡在自己床上,抱着皮卡丘抱枕,我坐在她床边陪她。她闭着眼,睫毛时不时颤一下,不知道睡着没有。过了好久她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不懂事?”她说,“走的时候非要走,回来了又哭鼻子。”
“没有。”我摸摸她额头,“你才多大,哪能什么都想得周全。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知道了。”
“那个家……”她停了一下,“不是我的家。我爸是刘阿姨的,房子是刘阿姨的,连狗以后都得管刘阿姨叫妈。我就是个客人。”
我心里头一酸,差点没绷住。我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这儿才是你的家。妈虽然没大房子也没院子,更没狗,但妈这儿永远是你的家。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门永远给你开着。”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嗯。”
第二天早上我带她去吃了早茶,虾饺、凤爪、烧卖摆了一桌子。她吃着吃着就说:“妈,我想去学画画。”
“行啊,妈给你报班。”
“我想学素描,以后考美院。”
“行,你干啥妈都支持。”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头又有光了:“真的?”
“真的。”
那天下午我们去画材店买了一堆铅笔画纸,回家她把书桌收拾出来一块地方,铺上画纸,对着窗台上那盆多肉画了一下午。画得歪歪扭扭,可她认真得跟什么似的,抿着嘴,眉毛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我看着那个画面,突然觉得——之前那些揪心、失眠、空落落的日子,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回来了,还在我身边,还愿意在我面前委屈,愿意哭给我看,愿意把心里的苦说出来。
这就够了。
晚上林建国又打电话过来,我没让晓晓接,自己到阳台上去说了。他在电话里头还有点不满,说你这当妈的怎么也不劝劝孩子,说好了住两个月突然跑回来算怎么回事。我没客气,把晓晓跟我说的那些话原样给他复述了一遍,他那边沉默了。
“……她听见了?”他声音有点虚。
“你回去问问你老婆说过什么就清楚了。”我说,“林建国,我把闺女交给你,是信你,不是让送过去给人当小丫头的。你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就别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露台、星星、金毛,你自己听听,哪个兑现了?”
他吭哧了半天,最后说:“我明天去接她回来?”
“不用了。”我看着楼下路灯下面空空的马路,“她想回去了自己会回,不想回去,谁来接也没用。我就一句话——以后她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你别逼她,更别拿学校说事。她的高中,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屋里传来晓晓的笑声,大概是看到什么好笑的小视频了。那笑声清清脆脆的,像铃铛一样撞在我心上。
我转身推门进去,她举着手机给我看:“妈你快看这个狗,跟蛋黄长得一模一样!”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一只小金毛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她看着看着,笑慢慢就淡了,把手机放在一边,小声说了句:“也不知道蛋黄想不想我。”
“想,咋能不想。”我挨着她坐下,“它妈也跟它说了,下回再来就能记着你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我伸手揽住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觉得这小小的两室一厅,装得下全世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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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十天的苦,长成了她的骨头
后来那个暑假,晓晓没有再去她爸那边。我跟她商量着把云南的行程往后推了推,暑假短,来不及去了,她倒也不在意,说等寒假再去也行。整个七月她都在上素描课,每天背着画板出门,回来的时候手指头上沾满铅笔灰,冲我晃着说“妈你看,我今天画了个石膏像”。
我凑过去看她手机里的照片,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卫头像,鼻子画得跟土豆似的,她自己也乐:“老师说我的透视关系有问题,可我觉得挺有风格的。”
“有风格,我闺女画啥都有风格。”我给她拿冰西瓜,她接过去啃得满脸汁水。
八月初的时候,林建国来了一次。没提前打电话,直接上门了。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脸色讪讪的。晓晓在屋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的笑收了一半,叫了声“爸”就缩回去了。
林建国在门口站了站,换上拖鞋进来,把水果搁在茶几上。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没喝,眼睛往晓晓房间的方向瞟。
“晓晓,”他冲着那方向喊,“爸来看看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晓晓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两只手背在身后。她穿了件宽松的居家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清清爽爽的,跟她爸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好几步的距离。
“爸,你咋来了。”她语气平平的。
“来看看你……还有蛋黄,”林建国搓着手,“蛋黄可想你了,天天往你房间跑。”
“哦。”
空气中尴尬地凝滞了几秒。林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盒——最新款的,包装还没拆,搁在茶几上推过去:“这个给你,之前说的……爸忘了带了。”
晓晓看了一眼那手机盒,没动。“不用了爸,我手机还能用。你拿回去给刘阿姨吧。”
“你刘阿姨不用这个……”林建国嗓子里像是堵了东西,“这是给你的。”
“我真不用。”
他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嘴唇抿了抿,才哑着嗓子说了句:“那天是爸不对,不该拽你……爸跟你道歉。”
晓晓终于抬眼看他了,看了一会儿,抿着嘴没说话。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对父女,心里头五味杂陈。这个男人,当年背叛家庭的时候没犹豫过,离婚的时候没回头过,如今跟自己亲闺女道歉,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可我又能怎样呢?他是她爸,这个事实改不了。
“行了,”我开口打圆场,“手机你拿着吧,开学了住校也得用个好点的。爸的心意,别推了。”
晓晓看了我一眼,这才慢慢走过去把手机盒拿起来,搁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说了声“谢谢爸”。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林建国脸上那紧绷的肌肉明显松了下来,咧开嘴笑了笑,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端起那杯水灌了一大口。
那天林建国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晓晓送到门口,喊了声“爸慢走”,他回头冲她摆摆手,然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头有愧疚也有无奈,冲我弯了弯腰,没说什么就进了电梯。
我关上门,看见晓晓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那个手机盒发呆。
“妈,”她忽然说,“他老了。”
我没接话。确实老了,鬓角白了,眼角纹深了,背也没以前挺了。六年了,谁都在变,我在变,晓晓在变,他也跑不了。
“你恨他不?”我轻声问。
她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不恨了。就是……以后也不会特别想了。”她把手机盒放在茶几上,“他有他的日子,我有我的。我现在就想好好画画,考个好高中,以后考美院。”
我走过去搂住她肩膀:“行,妈陪你。”
那之后的日子恢复了平静。晓晓的画技进步得很快,素描班的老师说她是那一期最有灵气的学生。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家画画,画窗台上的多肉,画阳台外面的树,画楼下便利店门口那只懒洋洋的橘猫。她画了一幅我的素描像,虽然把我画成了双下巴,但我还是把它裱起来挂在了客厅墙上,逢人就显摆——这是我闺女画的。
开学前她住校的东西都是我帮她收拾的。这回她没像去她爸那儿那样塞一大堆没用的,两个人对着单子一样一样整理,校服、被褥、洗漱用品、笔记本、画具,整整齐齐码进行李箱。她坐在床沿上看着我叠衣服,忽然说:“妈,我走以后你孤单不?”
“不孤单,”我头也不抬,“你可算走了,我总算能安安静静看剧了。”
她扑过来从背后搂住我:“妈你可拉倒吧,你就会嘴硬。”
我笑着去拍她手:“别闹,衣服都叠乱了。”
送她去学校那天,她还是穿着那件白T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阳光底下整个人都在发光。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新生和家长,她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走了几步回头冲我摆手:“妈!周末记得来接我!”
我冲她挥手:“知道了!好好吃饭!”
她笑了笑,转身小跑着进了校门,汇进那一群青春洋溢的背影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越走越远,这回心里头不空了,满满当当全是踏实。我知道她会回来,每个周末都会回来,带着画好的画,带着学校的趣事,带着那一句“妈我饿了”钻进厨房来翻冰箱。
这就是日子。有分离有重逢,有哭有笑,有疼有暖。那十天她受的委屈,回来之后她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刀一样把我这当妈的心一下一下雕琢得更结实了。我学会了放手,她学会了辨别,我们都在这磕磕绊绊里长了一点本事。
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晓晓发来的照片,她站在宿舍床铺前比了个剪刀手,床位靠窗,阳光照在她脸上。底下跟了一行字:“妈,新宿舍超棒!我选了下铺,方便!还有,我想你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看了好几遍,嘴角翘着放不下来。绿灯亮了,后面车按喇叭催我,我才赶紧放下手机踩了油门。
窗外天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挂在那儿一动不动。我打开收音机,里头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慢慢悠悠的。我跟着哼了两句,发现调子跑到了天边,自己笑了一声,关掉收音机,专心开我的车。
女儿是风筝,我是那根线。她飞得再高再远,线在我手里攥着,她心里头就踏实。反过来也一样——有她在,我这当妈的,心里也踏实。
这就是养闺女,酸甜苦辣全在一锅里炖。锅底那些硌牙的渣子,慢慢熬,也能熬出一点回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