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航空报)
王倩
暮色漫过中航西飞试飞站的铁丝网时,我总错觉那些掠过天际的银鹰是白羽大鹏,振翅间抖落一地星辰。三十载光阴在航空城的土地上生根,长成一片钢铁森林,而我的故事,是缠绕在枝丫间的常春藤,年轮里刻满掌纹。
铁皮炉火煮春秋
综合管理室的台历总被红笔戳出蜂窝。晨光未启,我已在钢制文件柜前站成座钟,齿轮咬合的声响是这座城的晨钟。专业厂例会的茶水要烫,劳保用品的账册要平,职工体检的队伍要像雁阵般齐整。那年疫情,我领着后勤队在车间搭起行军床,防护服裹着汗珠在铁皮墙上洇出盐霜,却坚持把热汤面送到每个隔断间。钳工老张捧着碗说:“这滋味,比当年丈母娘下的阳春面还暖胃。”
支会主席的笔记本是本活字典,夹具班的王师傅说:“该给徒弟们留个念想。”这话便化作提案飞进职代会的穹顶。后来见着那些青工捧着技能档案红着眼眶,倒像是看见春雪消融时,冻土里拱出的第一簇荠菜芽。端午的粽叶裹着机油香,中秋的月光浸着航空蓝,新来的大学生们蹲在机床旁包饺子,说这馅儿里藏着星辰大海的密码。
球网隔不断血脉
羽毛球拍断弦那日,我听见命运齿轮咬合的脆响。张姐的红色桑塔纳迎着月光奔来,后备箱里躺着三支备用拍,像是捧着三柄出鞘的剑。看台上《航空人之歌》的旋律漫过铁丝网,我的劈杀裹着三十年工龄的蛮劲,把银球楔进对手的防线。领奖台上,老总工的泪珠坠在奖杯沿,折射出三十年前他们用扁担抬着零件箱翻山越岭的剪影。
排球场的荧光灯总在周四亮如白昼。工艺员、检验员、型夹工在网前腾跃,球鞋与地板的摩擦声惊醒了沉睡的战鹰。去年联赛前夜,我们在训练场上,球影与机翼的阴影在灯光里缠绵。决胜局小陈那记扣杀,让三十岁的工程师和鬓角染霜的老师傅撞作一团,倒像是两代人撞碎了时空的玻璃。
蒲公英的诺言
53岁生日那天,青年们用情景剧给我一个惊喜。扎马尾的姑娘学我走访困难户的架势,倒把老职工的皱纹都演活了。散场时瞥见新委员在笔记本上勾画劳动竞赛方案,笔尖沙沙声像战鹰的轰鸣一样动听。职工书屋的“文体课堂”里,我教“00后”姑娘打反手球,她击出的弧线惊飞了窗外的麻雀,举着球拍嚷着要寄给老家爹娘——这丫头哪里晓得,她挥拍的模样,正折射了我三十年前在工会墙报前抄写的影子。
工会文化长廊的玻璃橱窗泛着琥珀光,前辈们抬着零件箱的剪影在暮色里浮动,像群执着的夸父。我常倚着生锈的铁艺栏杆,看银鹰在余晖中熔成金箔。工会人原是根红绳,一头系着老航空人布满茧花的掌心,一头牵着新生代跃动的脉搏。待到某日,我的白发也化作长廊里的老照片,自有后来者踩着我们的影子,在蓝天下续写这曲永不落幕的金属交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