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8日,小马智行突然宣布了一件让文远知行目瞪口呆的事。
小马智行与高端出行服务商爱特博达成战略合作,双方将基于第七代Robotaxi车型,打造全无人驾驶高端出行车队,专门服务航空两舱(头等舱、商务舱)旅客。
这个时机选得极其刁钻。就在十天前,它的死对头文远知行刚刚高调宣布:全球Robotaxi车队规模突破1023辆,正式迈入“千辆时代”,试图用规模故事在资本市场扳回一城。
更为有趣的是,2025年11月6日,小马智行与文远知行这对“自动驾驶双雄”在港交所同日敲钟,同日破发,跌幅一个14.10%、一个13.58%,双双躺在地上。
这并非巧合,而是宿命。从百度大厦走出来的两路人马,在广州黄埔斗了八年,最终又在香港中环的锣声中完成了这场尴尬的对视。
路演PPT里的“零订单”
战火早在敲钟前一个月就已提前燃起。
2025年10月,小马智行在港股路演的PPT里,将文远知行的中国运营数据描绘得相当难看:仅在北京1个城市运营,已完成订单数为“0”。文远知行CFO李璇在朋友圈直接开炮,称这是“虚假陈述”,要求立即更正。
小马智行选择沉默。毕竟当时正值静默期,更因为这场口水战的本质,是一场关于“定价权”的生死战。
时间倒回至2025年6月,小马智行CTO楼天城——这位中国编程界的“楼教主”——在课堂上扔下一句暴论:“自动驾驶这张牌桌上,只有Waymo、小马和百度。”言下之意,文远知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文远方面迅速回击,CFO亲自下场回怼。这种不体面维持了四个月,终于在港股上市前夜,以“0订单”的罗生门形式彻底撕破脸。
讽刺的是,当两家公司在港交所同日挂牌时,投资者的投票却高度一致:不看好。这暴露了一个残酷现实:这场战争的胜负手,早已不在彼此,而在整个Robotaxi赛道何时能止血。
从西二旗到广州黄埔
这对冤家的渊源,得从百度自动驾驶事业部说起。
2016年,百度自动驾驶首席架构师彭军和最年轻的T10工程师楼天城双双离职,南下广州创立小马智行。2017年,百度自动驾驶首席科学家韩旭也带着团队出走,同样在黄埔区创办了文远知行。
虽个各自为战,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让真正的无人驾驶汽车跑上北上广的街头。
最初几年,两队人马的战术选择就出现了分野。小马智行死磕Robotaxi(无人驾驶出租车),坚信只有L4级全无人驾驶才是终局,走的是Waymo路线;文远知行则实行“通用自动驾驶”战略,Robotaxi、Robobus(小巴)、Robovan(货车)、Robosweeper(环卫车)多线并举。
这种分野在资本市场上表现得淋漓尽致。2024年下半年,两家公司前后脚登陆纳斯达克,文远知行抢先一步在10月25日敲钟,小马智行紧随其后在11月27日上市。上市初期,两者市值相差无几,文远甚至一度冲高至44美元,那就是它们的高光时刻,此后便是一路下坡。
真正的分水岭出现在2025年4月23日。小马智行发布第七代自动驾驶系统,宣称套件总成本较前代下降70%。资本市场瞬间嗨了,当天股价暴涨30.53%,估值开始甩开文远。
至2025年11月港股上市时,小马市值510亿港元,文远240亿港元,正好差了一倍。
“美股+港股”的双重囚徒困境
为什么要如此密集地两地上市?
答案写在两家公司的现金流里。截至2025年中,小马智行账面现金3.19亿美元,而2024年研发费用就花了2.40亿美元;文远知行的情况同样窘迫。按照“烧钱速度/现金储备”公式计算,如果不在2025年冬天前完成港股补血,它们都得在2026年春天面临断粮。
这已经不是为了扩张而融资,是为了续命。
它们必须同时接受中美两地监管,合规成本翻倍,但换来的是:如果有一天被美股踢群,港股还能留着一口气。
受地缘政治的影响。2025年禾赛科技被美国国防部列入清单、起诉失败后立即宣布回港上市,已经给所有自动驾驶中概股敲响了警钟。小马和文远的“同日撞车”,看似巧合,实则是迫不得已的求生窗口期。
但市场用破发回应了这种焦虑。当两家公司的代码(2026.HK和0800.HK)同时出现在港交所的跌幅榜上时,实际上是在拷问整个行业:Robotaxi的商业化,到底还要等多久?
一场突如其来的“升维”
如果说资本市场是远虑,那么北京亦庄的街道就是近忧。
2025年3月,文远知行宣布首次进入北京核心城区,与小马智行正面短兵相接。这是继深圳、广州之后,两家公司在又一个超级城市的贴身肉搏。
老大哥小马智行显然感受到了压力。其副总裁张宁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强调“1000台车是盈亏平衡起点”的理论,并计划在2025年底前将车队规模扩展到超1000台。而文远知行在2026年1月高调宣布:全球Robotaxi车队已突破1023辆,正式迈入“千辆时代”。
这是一场关于“规模”的军备竞赛。小马背后站着丰田、北汽、广汽,押注的是与车企深度绑定、前装量产的“技术精英主义”路线;文远则拿着Uber、Grab、博世的投资,在全球11个国家30个城市落子,信奉的是“场景实用主义”。打不过就换个场地,Robotaxi不赚钱就做环卫车。
就在文远知行用“破千台”刺激市场神经不到一个月,小马智行突然打出了一张谁都没料到的牌。
2026年1月28日,小马智行突然宣布与高端出行服务商爱特博达成业务合作。双方决定不搞性价比了,要一起搞“高大上”:基于第七代Robotaxi车型,组建全无人驾驶高端出行车队,主攻机场、高铁站接送,目标客群是航空两舱(头等舱、商务舱)的高净值人群。
这步棋的精妙之处在于,它瞬间把的竞争维度从“谁的车多”拉升到了“谁的客单价高”。
根据合作协议,这批高端车队不仅会接入小马智行自营平台,还将全面接入爱特博旗下的“星徽出行”——一个在航空商旅领域颇有根基的豪华出行品牌。小马智行CEO彭军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称这是其“轻资产+AI赋能”战略的关键落地,目的很明确:通过更高的客单价摊薄运营成本,探索商业化变现的高效路径。
换句话说,当文远知行还在靠卷规模、卷场景来证明“我能活”的时候,小马智行已经开始挑客户了:不再想做所有人的司机,只想做有钱人的司机。
这场“高端化”突袭,某种程度上也是小马智行对过去一年“零订单”口水战的最好回应。你文远知行不是说我PPT里黑你订单为0吗?好,我现在不跟你拼订单数量了,我直接去做你根本够不到的客群:那个不在乎价格、只在乎私密性和准时性的航空两舱旅客群体。
这很残酷,也很现实。毕竟,在美股上市时为了“上规模”而硬讲的故事,正在港股被“盈利前景”拷打得体无完肤。在两家公司双双破发、流血不止的背景下,比“谁能先盈亏平衡”更紧迫的问题是“谁能先找到能赚钱的场景”。
有趣的是,两家公司的收入结构正在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小马智行长期靠Robotruck(自动驾驶卡车)和技术授权“养家”,Robotaxi收入占比仅约12%;文远知行的Robotaxi业务却在2025年Q2暴增836.7%,占总收入比重升至36.1%。
一个想证明自己是Waymo,一个想证明自己不是裸泳者。但现在,小马智行似乎想换一个说法:我不只是Waymo,我还是Robotaxi界的Uber Black。
没有赢家的终局?
回到那个最原始的问题:这场战争的赢家会是谁?
从技术路测里程看,小马智行累积超6000万公里(其中全无人超1500万公里),文远知行运营天数超2200天,难分伯仲。从场景覆盖看,文远的“大而全”似乎更能对冲单一业务风险,但也面临技术复用率低下的质疑;小马的“专而精”构建了更深的技术护城河,如今又添了一条“高端服务”的护城河。
但这也意味着,这两家公司正在从“同质化竞争”走向“彻底的分道扬镳”。
文远的逻辑是:先活下来,用环卫车、小巴、货车的收入养活Robotaxi的梦想,做自动驾驶界的“拼多多”。小马的逻辑是:既然短期内谁都无法实现全域盈利,不如在最有可能先盈利的细分市场(比如高净值人群)建立壁垒,做自动驾驶界的“特斯拉”。
虽然两家打的你死我活,但真正的杀招可能来自外部。2025年底,特斯拉Cybercab开始试运营,曹操出行、哈啰出行等新玩家纷纷携生态入场Robotaxi,Momenta则放言“2026年智驾终局将只剩三家公司”。
这不是小马与文远的双雄会,而是Robotaxi的战国时代。
至于谁有资格留在牌桌上,资本市场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先活到把千台车的故事讲完,再谈星辰大海。
(注:图片为AI生成)
来源:星河商业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