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到了年底的时候,社交平台上各种年会的盛大场面此起彼伏,各大企业就像开启了一场竞赛。老板们挥金如土,员工们全员到场,为了年会表演,不得不加班排练,就想让老板看到自己部门的“重要性”。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大型年会突然消失不见了。这到底是老板良心发现了,还是打工人的建议被采纳了?而这种盛会的消失,对企业和员工真是一种双赢吗?
账本上的红线与“消失的4.8亿”
还记得六七年前吗?那时候的一月,信息流是被各种“大场面”塞满的。阿里包下了奥体中心,数万人在金色的海洋里嘶吼;腾讯的马化腾穿着嘻哈服饰在台上唱跳,表情包铺天盖地;京东甚至把王力宏请到了现场。那时候的年会,是一场不仅要办,而且要比谁声量大的“军备竞赛”。
而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指尖滑过屏幕,那些曾经刷屏的豪车抽奖、高管反串、全员大合唱,统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几个晒出的开工利是,或者一张简单的部门聚餐照。
这种体感并非错觉,它背后是一组冷得掉渣的数据。智联招聘的调研报告把残酷的现实摆在了桌面上:2019年,还有78%的企业在热火朝天地筹备年会;而到了2024年底,这个数字断崖式下跌到了18.7%。这意味着,超过八成的年会,在这个冬天彻底“消失”了。
这不仅仅是“没钱”那么简单,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撤退,如果你坐在财务总监的办公室里喝杯茶,就会明白这笔账算得有多惊心动魄。
办一场百人规模的“体面”年会,场租、舞美、餐饮再加上那些不得不发的奖品,起步价就是20万。对于一家在这个寒冬里利润率在荣枯线上挣扎的中小企业来说,这20万可能占到了全年营收的1%-3%。
这还没算隐性成本,HR部门要提前两个月开始焦头烂额,业务骨干要被迫停下手里的活儿,为了一个蹩脚的舞蹈排练超过200个工时,在“降本增效”成为生存信条的今天,这笔钱不仅烫手,简直是在割肉。
更深层的恐惧来自“合规”,国央企的大门紧闭,那条关于“严禁在四星级以上饭店召开会议”的红线,像一道高压电网,阻断了所有的奢华想象。奖品采购的模糊地带被审计探照灯照得一清二楚,没人愿意为了吃顿饭背上违规的风险。
广东金融业干得更绝,他们直接把年会取消了,这一刀砍下去,省下了4.8亿元,这笔钱去了哪?它们变成了流向480家小微企业的贷款,最终保住了近4800人的饭碗。当你把“吃喝玩乐”和“4800个家庭的生计”放在天平两端时,任何形式主义的狂欢都显得苍白无力。
还有一种尴尬叫“公关灾难”,看看之前的零跑汽车,为了省钱在寒冷的仓库里办年会,员工冻得瑟瑟发抖,餐标降级,结果被拍成视频发到网上,引来全网群嘲。
老板们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办得好,那是烧钱;办不好,那是招骂。在这个容错率极低的舆论环境里,直接取消,反而成了博弈论里的“纳什均衡”。
法槌落下,小丑面具破碎
如果说经济账让老板们“不想办”,那么法律的重锤则让他们“不敢办”。
过去,在年会上表演节目被视为一种“为了集体荣誉”的理所当然,但现在,这种默契被一纸判决书撕得粉碎。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之前的几个标志性判例,在武汉和深圳,都有员工因为拒绝参加年会排练、拒绝上台表演而被公司辞退。这在老一辈职场人看来或许是“不懂事”,但年轻一代直接把公司告上了法庭。
法官的裁定冷酷而清晰:“才艺表演不属于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这句话的分量极重,它意味着,企业没有任何权力强制员工在非工作时间充当娱乐工具。随之而来的,是法院判决公司赔偿18.5万元。
这个数字像一记耳光,打醒了所有试图用行政命令强行制造“合家欢”的管理层,这背后,是代际价值观的剧烈断裂。对于95后、00后来说,年会上的强制表演、酒桌上的推杯换盏,不再是福利,而是不折不扣的“职场酷刑”。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为了讨好领导而扭捏作态的自己,感到的只有生理性的不适,当“科目三”变成必须完成的KPI,当自费购买演出服变成一种政治正确,反叛是必然的。
“我是来出卖劳动力的,不是来出卖尊严的。”这种契约精神的回归,让传统的年会模式失去了最基础的人心土壤。
从“洗浴中心”到“直接打钱”
旧的庙宇塌了,新的祭祀方式正在废墟上生长。
既然“虚头巴脑”的仪式感没人买账,那就来点“简单粗暴”的,现在的趋势是典型的“折现主义”。某电商巨头直接给每人发了2000元现金红包,没有领导讲话,没有煽情视频,钱到账的那一刻,员工满意度提升了35.7%,这才是成年人世界里最顶级的尊重。
那些还想聚一聚的团队,画风也变了。不再去五星级酒店正襟危坐,而是集体包场去洗浴中心。大家脱下西装,换上浴袍,坦诚相见,这种“去班味化”的社交,反而让紧绷了一年的神经真正松弛下来。
而在科技圈,一种更高阶的“智力年会”正在流行。
联想搞起了“全球创新马拉松”,Data×AI公司开起了闭门研讨会,他们不再消耗精力去排练舞蹈,而是把1200多个关于未来的疯狂想法摆在桌面上碰撞。这种从“消耗型娱乐”向“生产型研讨”的转型,让年会重新找回了价值锚点。
结语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职场社交的“去魅”过程,那个依靠酒精、喧嚣和强制集体主义来维系“家庭幻觉”的时代,已经随着2019年的烟花一同消散了,这没什么好遗憾的。
当八成的年会消失,留下的恰恰是职场关系最真实的底色:契约、尊重与价值交换。与其在觥筹交错中假装亲密,不如在工资卡到账短信响起的瞬间,互道一声:“明年见,战友。”
毕竟,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2026年,没有什么比“落袋为安”的尊重,更能温暖人心。
新浪财经2026-02-04《年会不是服从性测试》
观海新闻2026-02-05《一些年会偏离初衷增加负担,专家:应尊重劳动者“拒绝表演”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