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临近,71岁的孙鸿银又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小三轮车,去菜场挑五花肉——“一块块仔细看过,肥瘦相间的才要。”回家腌上,泡糯米、洗粽叶。端午前,这些粽子就会送到社区老人、户外工作者和保租房租客手里。这件事,她坚持了整整二十年。
在徐汇区天平街道永嘉路492号的嘉园公共客厅,社区特意为她腾出一个20多平方米的灶台和小厨房,外加一间活动室。“以前包粽子缩手缩脚的,现在可以放开手脚煮个畅快。”孙鸿银笑着说。
在这个弄堂生活了一辈子的她,还拉起了一支队伍——“宝怡乐”志愿者团队。成员全是“小老人”,年纪最大的78岁,最小的64岁。社区里2000多户人家,60岁以上的占四成,75岁以上的有600多人。20多户独居老人,她手机里存着好几个“老友群”,从不敢静音。
在上海,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市委社会工作部以“邻里守望”等志愿服务项目为抓手,正在把邻里互助的“老传统”变成一件有制度、有保障、能持续的事。
“一个人的热心可以撑二十年,但一个社区不能只靠一个人。”市委社会工作部志愿服务处负责人说,“今天我们弘扬邻里互助的社区志愿文化,就是重新让敲门声响起来,并且成为每天的日常。让老人知道:有人惦记着,有人听得见,有人会来。”
从事志愿服务是双向的快乐
孙鸿银有个更亲切的名字:“宝宝阿姨”。她在这儿土生土长,街坊看着她长大,从“宝宝”叫到了“宝宝阿姨”。
她记忆里的老弄堂,邻里间本就热络:夏天一起乘风凉,张家阿婆帮李家看小孩,王家伯伯帮赵家收衣裳,哪家包了馄饨,准给隔壁端一碗。“那时候房子小、日子紧,天天打照面,自然就帮衬一把。”如今,门一关,各家过各家的,很多老人住了十几年,不知隔壁姓什么。“不是人心变冷了,是日子好了、房子大了,从不得不住在一起,变成了可以不往来。”宝宝阿姨说,可老人需要帮忙的时候,一点没少。
她那辆小三轮车,在老风貌区逼仄的弄堂里,比打的还灵便,成了社区老人的免费交通工具。
86岁的吴菊如阿婆此前半夜心脏房颤,吃了药不见好,一条微信发去,宝宝阿姨拨了120,又等不及蹬车送她去瑞金医院,陪着验血、输液,天亮才回;79岁的陈荷花生活不易,儿子重残、老伴脑梗进了ICU,宝宝阿姨一边安慰,一边用小三轮载她一趟趟跑医院看老伴。
“社区每位老人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清楚楚。”92岁的张景新和老伴住四楼,腿脚不便,却舍不得搬走:“逢年过节,宝宝阿姨都叫上我们热闹热闹,被社区惦记着,心里暖。”
冬天送饺子、汤圆,端午节送粽子,夏天送绿豆汤、西瓜。宝宝阿姨也很有获得感:团队从最初7个人(包括她的爱人和儿媳妇),发展到正式成员16人,加上“编外”志愿者近30人。每次活动前在微信群里呼一声,几乎“一呼百应”,对话框下是一连串的“收到,参加”。
77岁的潘正玉搬去了银都路,早上5点起床,倒两辆公交,花一个半小时赶回来:“人搬走了,感情放不下。”陈荷花自己也成了志愿者,她说:“志愿服务是双向的快乐,能让我暂时放下家里的苦。”
近年来,徐汇区委社会工作部持续关注“宝怡乐”这样的基层团队,定期上门看望志愿者,了解困难、送去物资。相关负责人表示:“德者受尊、好人好报,我们也要把温暖送到他们心坎。”
把“靠好人”变成“靠制度”
孙鸿银71岁了,还能蹬几年三轮车?
靠一个人发光,发不长久。市委社会工作部志愿服务处负责人说,真正的用意是:把“靠好人”变成“靠制度”——党建引领、社工支撑、志愿者梯队、激励保障。哪怕宝宝阿姨“退休”,后面也有人能顶上。
去年,中国志愿服务基金会“温馨社区计划”专项基金“邻里守望”项目启动,上海首批选了14个区的35个试点社区,建立“一社区一档案”,从资金、培训到督导,一步步搭起框架。
在宝山区月浦镇昱翠家苑,70多岁的邱蓓芬阿姨是骨干。她在结对帮扶中发现,不少独居老人情绪低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时间长了,人就不想出门了。”2024年5月,她和居民区联手办起“妈妈下午茶”——几壶茶、几碟点心,椅子摆成圈。可老人们不肯来。邱阿姨一家家敲门:“喝杯茶就行。”慢慢地,人来了。共建单位中冶医院医生来义诊,志愿者带着做手工,还把社区里的“小先生”拉进来,最小的刚上小学。房间里,笑声多了。
但喝茶聊天,解决不了更棘手的事。静安区临汾路街道临汾路375弄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吕文洁说,以前邻里帮忙,无非借个酱油、帮看病、送口热饭。现在老人面临的麻烦复杂得多:慢性病要代配药,不会用手机就挂不上号,独居摔倒了没人知道,接到诈骗电话分不清真假。光靠热心不够了,需要专业方法和制度化安排。
于是,居民区党总支带着社工,设计了“五星乐龄关爱”项目:有流程、有规矩、有人盯着。三支队伍应运而生——“银锋配药队”专门代配药,预约、取卡、配药、核对、送回,两人搭档,社工定期检查;“银伴助衣队”帮老人洗大件衣物,上门收、送店洗、晾好送回;“乐龄关爱行动队”负责每周两次探访,极端天气天天联系。
吕文洁说,这叫“老传统加上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