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搜狐财经

作者｜常博硕 周锦童

编辑｜杨锦

“如果以后要卖，你们怎么回收？”“黄金还能涨吗？”“有更小一点的戒指吗？”

春节临近，备婚人群集中涌入各大商场。然而，与往年不同，随着金价不断冲高，钻石价格一降再降，人们的备婚清单开始有了变化。

同样是婚礼，同样是承诺。但今年，选择开始出现分叉。

爱黄金不爱钻石

“一个月最好的时候能卖出两个钻戒，有时候一件都卖不出去。” 周生生销售李姐（化名）对搜狐财经表示。

2025年结婚数据显示，全国结婚登记达到了676.3万对，比上一年增加了65.7万对。 按理说，在结婚人数上涨的同时钻石也应该迎来销量的春天，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李姐指了指柜台里那枚孤零零的一克拉钻戒，那是店里唯一的“镇店之宝”，也是唯一的款式。“现在春节打7折，算下来不到7万。”她语重心长地说：“大姐跟你说实话，只有首饰才是女人的东西。我也想卖钻石，提成高啊，但你买回去就是不值钱。”

“今年我还没卖出去过上克拉的钻，你可以买个小的50分或者30分的婚礼用，剩下的钱买黄金呀。”虽然金价目前已在千元一克的高位，但李姐表示：“高位也有很多人买，就是克数买的比之前少一点。”

库存的缩减是市场遇冷的直观投影，类似的场景也在周大福与六福珠宝上演。

钻石柜台在周大福偌大的店面中只有一米见方，柜台前也只能摆下两把椅子，“目前最大的就是1克拉的，打完折不到5万，买的人已经少很多了。”

谈及原因，销售表示：“可能是因为现在整个经济的情况，以前人们偏向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来消费，现在大家会觉得黄金更具避险属性，偏爱黄金的人多了。即便买钻石，一克拉以上选的人也较少，一般都是30分或者50分。”

搜狐财经走访期间看到，两家店铺里客流量都不少，也偶有情侣驻足来询问钻石价格，不过随后又转身停留在黄金柜台。黄金柜台在假期前已经开始喧嚣，即使首饰金价千余元一克，但不乏各个年龄的人争相试戴，眼神里颇有一种落袋为安的笃定。但钻柜是冷清的。

搜狐财经还发现，即使在同一家商场，同样成色的钻石价格在不同品牌之间相差也非常大。在品珍阁，只要不到4万元即可买下一枚一克拉钻戒，而在六福珠宝，一克拉钻戒的价格为12万左右。

“钻石我们之前是可以回收的，但现在基本没有一家珠宝店回收，鉴定时间长，价格不透明。”品珍阁的销售表示，“现在钻石是抄底的时候，之前4万你绝对买不到这种大小和成色。”

在这家北京数一数二的商场里，搜狐财经没有找到一家既卖钻石又回收的珠宝品牌。销售的说辞大都一致：“钻石不回收，黄金可以来换款。”

搜狐财经也来到了北京的高端商场SKP，在这里，钻石销售的情况和普通商场截然不同。尚美、卡地亚、戴比尔斯、Graff、Tiffany等国际知名奢侈品店铺里，钻石柜台人头攒动，有些店铺甚至需要排队30分钟才能进店。

在这些柜台里，30分和50分的钻石基本被摆在角落和边缘，最多的是1克拉以及1.5克拉的戒指。虽然戴比尔斯下调了0.75克拉以上毛坯钻的售价，但柜台的成品钻价格一克拉依然在十万元起。“消费级的成品戒指还没有收到明确的降价指令。”销售表示。

Graff的销售则对搜狐财经表示：“目前销量最好的是一克拉。”即使是工作日，Graff和尚美的柜台外仍有不少排队的情侣。一位男士对搜狐财经表示：“这就和买包一样，你说大牌包值吗？其实都是在能力范围内买个情绪价值。”

在普通商场，人们讨论的是回收、保值，而在SKP，人们讨论的却是净度和火彩。

经济学家托马斯·皮凯蒂在《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中有一个很著名的观点，那就是当资本回报率长期高于经济增长，财富会不断向资产拥有者集中。

随着宏观经济紧缩，消费结构的分层反而越明显，大众消费转向保值逻辑，消费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防御未来，而高净值消费却仍停留在象征逻辑。当拥有资产本身成为最重要的生产力，没有资产的人无论多么精于计算保值，都只是在存量分配的夹缝中生存。

“钻不如戒托值钱”

戴比尔斯曾经掌控全球钻石约80%的供应。20世纪那句经典广告语“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几乎重塑了现代婚礼的仪式结构。

但近年来，钻石市场持续承压。需求下滑、库存增加、培育钻石不断冲击天然钻石价格体系，都让钻石塑造出的浪漫开始出现裂缝。

戴比尔斯的降价，或许本意是一种去库存与刺激需求的策略。但在供需市场里，它却产生了微妙的反作用。当价格可以下调，供给可以调节，稀缺就不复存在，浪漫也开始变得世俗。

小马（化名）在珠宝奢侈品回收这个行业已经干了很多年。“钻石不稀缺，再加上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买了价格自然就非常低。”

搜狐财经就两枚不同克拉数的钻戒询问回收价，格拉夫的一枚三克拉钻戒回收价格可以在60万上下，而一枚近万元购入的IDO的30分钻戒，一两千到顶了，“这还得算上（戒）托，说实话小钻基本都还没托值钱。”小李无奈地表示。

“格拉夫、海瑞温斯顿这种还有点市场，周大福这种不算奢侈品的牌子，回收价格都非常低。”小李预测，现在钻石价格还没有到底，“也就刚到半山腰，以后还得跌。”

“经济不景气加上培育钻冲击实在太大，我们店里回收黄金的比较多，钻石有来问的，但没卖的。”

搜狐财经又走访了多家个人珠宝回收店铺，店主们一致表示，普通金店购买的钻石，已经不再回收。

“低到您都无法想象，一般人接受不了。”一位回收店主这样形容当下的钻石行情。他对搜狐财经举例，“基本上你说的这些金店里一两万购买的钻戒，我也就能给个几百一千，你说这个折价率谁还会卖？留着戴吧。”

在回收商们的眼中，品牌成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但这根稻草也岌岌可危。格拉夫（Graff）、海瑞温斯顿（Harry Winston）尚能被当作奢侈品回收，但价格也仅剩成交价的2-3折 。

至于周大福、I DO等品牌，若是一克拉以下，在搜狐财经走访到的回收店中仅有两家表示可以回收，但必须有保卡、证书和K金的戒托。

还有店主对搜狐财经表示：“做钻石回收的同行基本都转行了，即使折价这么多收，也不赚钱。”

在这些二手回收店中，黄金回收价基本是大盘价减10到20元，钻石则差异较大也并没有统一的标准，每家都需要看GIA证书以及钻石成色之后才能给出详细报价。

“钻石一直都是不保值的，有没有保卡也能差出几千块。”有店主说。

在典当行，钻石的回收价格更是一落千丈。搜狐财经走进北京地区一家知名大型典当行提出回收钻戒，对方当即表示业务已经暂停。当听到钻石品牌为格拉夫时，经理才表示可以典当和回收。“不是这种品牌的，一般我们就不往下问了。我们公司还有一大批钻石卖不出去。”

搜狐财经以140万的graff D色 VS1等级三克拉钻戒举例，对方表示回收价格在20万以内。

不透明的市场、培育钻石的冲击、稀缺属性的消失，都让普通消费者开始对天然钻石祛魅。

与天然钻石销量遇冷不同，搜狐财经询问多家培育钻销售，对方都表示近年来咨询人数呈上升趋势，销量也十分喜人。“光这个月就出了十几个钻戒，这还没算手链项链这些首饰。”有商家表示。

蕊蕊（化名）对搜狐财经表示：“我结婚的时候就是主动要求买的培育钻，天然钻石太贵了，我又喜欢大的，1克拉的裸钻再加上18K的金戒托才4800，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省下的钱就留着当家庭启动资金了。”

培育钻和天然钻真的一样吗？

培育钻是否真的能替代天然钻石？带着这个问题，我们咨询了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宝石系主任李妍教授。

她表示，天然钻石主要形成于地表以下150-250公里的地幔中，需要温度约1000–1300℃的高温高压环境，压力达到4.5-6万大气压。“天然钻石的形成和获取，都具有不可再生性，天然钻石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价值也在于此。”李妍如是说。

而培育钻石是在实验室里模拟天然钻石形成所需的物理或化学条件，让碳原子有序排列形成金刚石单晶。

李妍表示：“从物质本质上讲，培育钻石和天然钻石是相同的：它们的化学成分、晶体结构、硬度、折射率等物理性质都一致，除非利用专业谱学检测仪器，否则肉眼是无法区分的。”

目前培育钻制造包括两种主流技术路线，一是高温高压法，二是化学气相沉积法。其制造对温度场、压力场、气氛控制、缺陷控制要求极高，已高度工业化、流程稳定。同一批次可以生长多粒钻石，规模化产线单炉可以生产几十到上百克拉的晶体，再根据需求加工成不同分数的成品。

李妍特别强调，虽然培育钻石的成本比天然钻石低得多，但并不是“没有成本”。设备折旧、能耗、时间、技术控制以及后期切磨都是成本。

“简单来说，培育钻石的价格优势，就来源于技术可复制、产量可规模化，而不是‘质量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