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未来能否拥有强大的"终身生命力"，答案或许早在他三岁之前就已悄悄写下。

我们总以为教育是从幼儿园、从认字算数才真正开始的，却忽略了一个令人震撼的事实：孩子80%的脑细胞，在三岁前就已经完成发育。而真正决定这些脑细胞能否"连成网络"的，不是任何课程，而是每一天里——有没有人看着他、回应他、跟他说话。

柚子老师带我们从一个更大的视角去看：一个孩子从生命起点到长大成人，每一段成长都彼此相连、环环相扣。无论你的孩子是刚出生、上幼儿园，还是已经走进小学——理解生命早期的"奠基性"，都会让你重新看见眼前这个孩子真正的需要。你此刻的停留与关注，也可能成为改变一个生命轨迹的起点。

大家好，我是心和公益基金会的刘斌（柚子）。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主题，关乎我们如何看待教育公益的全貌。过去，我关注大学生的成长支持，也投身过儿童阅读推广，但为什么最后我会深深地觉得——0-3岁是如此重要？

我的分享并非为了表达“只有0-3岁最重要”，而是想探讨0-3岁如何与我们教育公益的所有业务形成“贯通”。无论我们服务哪个年龄段的孩子，都需要“往前看一看，往后看一看”：站在未来的视角审视现在，也回溯过去的经历理解当下。

一、从关注“青年成长”

到发现“生命起点”

回顾我的个人经历，上大学时我对儿童其实完全不“感冒”。我一直觉得自己要长大，要去关注更宏大的事物。直到大二暑假的一次支教，虽然触发了我很多成长，但那时的我很“自私”，更多关注的是我自己和支教队友，而非孩子。

后来在西部阳光基金会工作，以及创办益微青年的那几年，让我意识到成年人——特别是大学生——正处于一个重要的成长契机。但我也发现，青年人的改变需要消耗巨大的资源。因为他们已经定型，有着根深蒂固的假设。要调整这些，通常需要几个特殊的契机：

1. 生命遭遇重创：经历巨大的痛苦并从中走出。

2. 环境突变：例如习惯城市的人被置于农村，在全新环境中重新审视生命。

3. 与孩子在一起：这是我认为特别重要的契机。在与孩子相处的过程中，成年人能慢慢调动回自己童年的那部分记忆，重新看见自己。

从2008年到2020年，我一直致力于在大学生和小学生之间寻找对话的载体，比如乡村夏令营。直到后来我自己有了孩子，我发现针对小学生的很多知识和方法突然不奏效了，我完全无法按预设与他打交道。

于是，我对低龄儿童的兴趣开始增加。恰逢心和基金会开始资助0-3岁项目，结合国际上的学术研究和国内的实证数据，我在认知上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作为一个家长，我可以只关心自家娃；但作为一个公益人，我被这件事背后的使命和价值深深打动了。

二、脑科学与生命全周期的启示

在这个视角下，我有几个重要的发现。

首先，脑科学研究表明，大脑是终身发展的。我们强调0-3岁重要，不是说后面就没戏了，关键在于如何保持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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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养育照护促进儿童早期发展》

大脑发展的规律是相似的：在恐惧、暴力、焦虑的状态下，大脑是不怎么成长的。成年人在紧张、暴躁的情绪中也无法有效学习。大脑是在开心、安全、被爱、被尊重的氛围中成长的。所以，无论多大的孩子，甚至成年人，好的学习发生必须建立在安全感之上。

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老小孩”。你会发现，越是接近生命终点的老人，跟刚出生的小孩需求特别相近。做残障服务、老年服务和0-3岁婴幼儿服务的朋友会有感触：这两个群体在生存上都需要外部支持，同时极其需要情感的陪伴。生命的起点和终点极其相似——在终点时最想念的是最亲近的人；在起点时，照护者几乎就是他的全世界。

三、分化：命运的岔路口与原生家庭

每个年龄段的成长都是综合性的，包括医疗、教育、营养、安全等。

在低龄段，孩子的生理、大脑、感官都在快速增长。而到了青春期及以后，虽然外表成年，但内心的心智状态可能还停留在某个阶段。

有人到40岁出现中年危机，不知道“我是谁”。关于这个问题，我后来发现，大量的答案其实藏在低幼阶段与家长的互动中。

当一个0-3岁的小孩哭闹、扔东西时，我们觉得是搞破坏，但对他来说，他在试探空间，测试手能不能动，他在确认自己有能力调动资源，确认事情是有规律的。他的所有学习都在这种试探中发生。

越是低龄阶段，特别是幼儿园之前，直接照顾他的人（通常是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是最大的。

我想分享一个摄影记者的故事，这幅摄影作品叫做《加比和米歇尔：被时间隔开的双胞胎姐妹》，拍摄者是心和基金会的发起人刘昕。

她拍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加比和米歇尔。在她们不满一岁时，爸爸在照顾孩子时情绪失控，猛烈摇晃了姐姐。这种摇晃造成的后果就像没长成的蛋黄被使劲晃碎了一样。姐姐的大脑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从此只能坐在轮椅上，终身被人照顾；而妹妹则阳光开朗，发展得非常好。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在生命早期，一些不小心的分化，就会形成后面很长的人生轨迹。

四、大脑发育的“发球与回球”

脑科学研究显示，80%的脑细胞在三岁之前已经完成发育。但大脑基础的发育不是说光有脑细胞就能成长。同样两个孩子，一个经常没人跟他说话，另一个每天都有人互动，他们的大脑发育是完全不同的。

大脑发育需要有人跟他对话互动，所谓的“发球、回球”。不只是说话，还包括眼神接触。给他信息，他的大脑细胞之间就会建立连接，形成神经通路。

有一个著名的实验叫“静止脸实验”：妈妈一开始正常互动，后来突然变成面无表情。孩子开始想办法哄妈妈开心，当各种信号给出去都没回应时，小孩最后焦虑崩溃大哭。

这个实验告诉我们，关系始终在中间的重要性。孩子一开始在子宫里，出生后呼吸方式和营养基础完全变了，其实充满了恐惧。所以那时他特别需要确认：我在这个世界是安全的，我是被爱的。

现在的很多二十几年跟踪研究显示：3岁时智商高的组，最后高考成绩也会高。但更多研究显示，0-3岁的发育对非智力因素影响更重要，比如社交能力、社会情感发育。孩子通过照顾人的眼神、表情、语音、肢体拥抱，都在感受什么是爱，从而形成依恋模式。

五、投资回报与主体性的建立

从经济学角度论证，越是把同样的钱投在早期对孩子的成长，回报率越高（Heckman曲线）。

我们要澄清的是，谈到0-3岁儿童早期发展，其实不只是0-3岁，应该是孕期到8岁，这叫完整的“儿童早期发展”。

借用2018年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世界银行发布的《养育照护促进儿童早期发展》，发展并不只是智力发育，它包括营养、健康、安全、回应性照护、早期学习五个部分同时支持。

我发现儿童的主体性在这个阶段就可以被支持。孩子是天然的学习者，主体性发生在于你要给他空间去尝试。

举个例子，给孩子喂饭：

• 控制型：怕弄脏衣服，不让他自己动勺子。他慢慢觉得手没用，就不用了，主体性慢慢丧失。

• 忽视型：只给饭吃，不跟他说话，错失了一个巨大的互动机会。

• 支持型（最佳）：给他几样饭，如果能自己吃就让自己吃。同时鼓励他：“你看你勺子拿得不错。”鼓励和肯定建立信心，让他觉得“这事我可以搞定”。同时给他选择的权利。

家长肯定有很多担心，原则是：给几个你能接受的选项，让他最终做决定。比如：“我们今天去哪玩？A去公园，还是B在家里玩？”最后让他选。他说在家里玩，那一刻的决定是他做的，他的主体性就又进一步展开了。

六、倡议：建立共同的理解

最后是我的行动倡议。

不是说大家都来做0-3，而是我们要建立一个共同的理解。

在不同的阶段，我们要想一想，因为0-3岁这个阶段小孩发展的差异，会造成他在幼儿园开始就已经产生分化了。那我们就要开始补一些东西。

但给安全感这件事永远不为过。就是给他情感账户里存钱，存足够多的安全感。

我现在研究0-3，觉得它是对人的整个生命发展的一次学习，也是对整个教育系统变化的思考。家长在一辈子当中最愿意学习的机会，可能就是孩子特别小的时候。所以要抓住这个机会，将很多教育理念在这个时候跟家长沟通。

非常希望大家都来学习和理解0-3岁儿童早期发展，理解人的终身生命力成长的奠基性和贯通性，用全景视角开展儿童发展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