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再轻率地把孩子推入矫治灰产的“坑”。以为是解决难题的捷径,殊不知可能给灰产递上了“刀子”。
文/文阳
近日,据南方都市报报道,曾被央视《焦点访谈》节目曝光的传销头目如平,出狱后摇身一变成为“传统国学大师”“家庭教育导师”,创办“书院”,对厌学、抑郁、沉迷网游等“问题青少年”进行封闭式矫治。然而,多名学员表示曾被如平掌掴、殴打。8月5日,绍兴新昌县通报,已成立多部门联合调查组,将依法严肃处理。

而近年来,河南14岁少女在拓展营被体罚虐待致死;14岁双胞胎被送进泉州一“成长基地”,弟弟被打成重伤;8名未成年人在所谓“成长教育基地”被教员强奸,施暴者被判处死刑……类似悲剧已经曝出不少,每一起悲剧都带给当事家庭无尽伤痛,也叩击着家长们的心门:为何不断有人把孩子送去“受虐”?是否患上了改造孩子的执念?这执念又是否在浇灌矫治灰产的土壤?
育人执念,权力的病态表达
那些被送去矫治的孩子问题各异,程度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问题少年”。所谓“问题孩子”,表面上是孩子的问题,其实是家庭问题的投射。
一些案例中,个别家长主观上期待机构通过突破底线的“非常手段”训导孩子,甚至把孩子受到的身心创伤视为必要代价。教育孩子,父母有天然的权力和责任,却又常受困于“爱而不能、严而无术”。这般无奈,其实带有一定普遍性。
为人父母,是天底下最神圣却又最轻易的“职业”。有一句调侃是,司机上路要考驾照,唯独父母无需考试上岗。家庭教育,先天的权力不等同于后天的能力。“爱无能”,恰恰是家庭教育的误区。
父母是孩子成长路上的引路人、同行者。尤其是对青春期的孩子,需要看见他们的迷茫、敏感和叛逆,读懂人际交往、厌学情结、品行落差背后的心理困境。这样的要求,可能超出了一部分父母的能力。能力不足,就容易失去耐心;失去耐心,便难以接纳。
很多时候,并非孩子无可救药,而是家长不能接纳孩子成长的过程,不愿留出等待的时间。而更大的执念是,执着于雕刻出一个符合自我期待、也吻合社会模具的小孩。
执念,是家长权力的一种“病态”表达。执念之下,部分父母忽视了孩子的主体性。孩子有自己的喜乐忧怨、兴趣爱好、物我困惑。如果把鲜活的育人视同工艺品塑造,冲突与碰撞是一种必然。
家庭教育需要的不是执念,而是接纳、陪伴,言传身教,润物无声。如果非要培养出一个符合期待的孩子,又茫然无措,结果胡乱“投医”,只会暴露父母的“虚弱症”,也可能给孩子的命运埋下隐患。
能力代偿,一种法盲思维
当父母不能倾听孩子内心的困顿,也无力跨越两代人沟通的鸿沟,通常容易寄希望于外部力量。
嘉峪关市一名14岁男孩,被家长花6000元请来的“管教”带至戈壁滩殴打,经抢救无效身亡;在郑州柯贞拓展营被虐待致死的14岁少女,是家长交了2个月近3万元学费送进去的。

↑在拓展营,女孩唯一“寄出”的信。图据新京报
在一些管教致死案的新闻留言区,不乏认为父母“间接害死了自己孩子”的声音。孩子出事,没有人比父母更难过和懊悔。事件中的父母是受害者,无需指责和网暴。但痛定思痛,没有清醒而深刻的反思,悔恨便没有价值。
对于矫治机构,轻信宣传说辞,甚至明知有非常规手段,仍花钱把孩子送去,把“管教权”让渡给外部机构或个人,这是亲职能力的代偿性转移。能力代偿,是“解困”的一种效率思维,但也是一种法盲思维。
让他人来“矫治”孩子,本质上是让渡未成年人不可转让的人身自由权与人格尊严权。表面看,似乎是花钱买“服务”,但这与花钱让孩子上兴趣班等服务,绝非一回事。
供需异化,灰产“毁人不倦”
以为是解决难题的捷径,殊不知可能给灰产递上了“刀子”。
让人震惊的是,一些案件中,管教者为刑满释放人员,其管教手段就是暴力驯化。每一次曝光和查处管教伤害案、致死案,都是在掀开灰色矫治产业的黑幕。
网络搜索显示,部分机构广告泛滥。这类矫治机构多有共性:一是资质擦边,比如注册为心理咨询、文化传播、健康产业等,无办学资质;二是人员高危,部分有犯罪前科人员,打着“心理疏导”幌子收获客源;昔日传销人员,变身“国学大师”俘获一众家长;三是信息隔绝,打造封闭的信息孤岛方便肆意妄为,对孩子实施暴力管教和精神PUA。
疑点明显可见,却被家长“口口相传”,这样的现象发人深省。一群无辙无助的家长,把暴力驯化者当作救星,何其让人痛心。教育焦虑,供需异化,家长们沦为了灰色矫治行业的精准猎取对象。
孩子的网瘾问题、厌学问题、品行问题、心理问题等,一般都有多元成因。但其内因多在家庭,过度向外求解,无异于缘木求鱼。
不让矫治灰产“毁人不倦”,各地监管执法部门仍需保持高压态势。前车之鉴已经不少了,家长们要多一点清醒,少一份执念,家庭教育既无捷径走,也无速效丸。
孩子们需要的托举,在家庭,不在别处。别再轻率地把孩子推入矫治灰产的“坑”,“诗书礼乐”的书院、“特训成长”的基地,承载不了父母的执念,也难以托举少年鲜活滚烫的生命。